符离便又补充说:“女郎在乎她什么,旁人便爱慕她什么。”
“呸!”陆芃一听他这话就要恼,“你什么都不懂,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不想欠她。”
这句话符离听过许多遍,知她口是心非,也从来不去揭穿。
她好面子,又拧巴。
符离又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是我不懂。也是女郎自己要来问我的。”
陆芃继续提起药杵捣花,不再问他了。只一扬下巴指了指桌上剩下的最后一只香囊,说道:“顺手做了几只香囊,还剩下一个,你拿去吧。”
符离沉默着,目光仅仅在那枚香囊上停留一瞬就移开了。他立在原处,离她不远不近的,也不曾伸手。
陆芃没好气道:“怎么?你还嫌弃?”
符离道:“我是个粗人,用不上这些。”
他找了这么个蹩脚的由头。不等陆芃再张口,旋踵便往屋外去。
雨已经停了,浮云尚未散尽,四周弥漫着潮气,地上仍积着雨水。泥土的腥气与落花芳泽杂糅在一起,谁又厘得清呢?
——
孟觉回京不久,太子要接手查办始宁寺的事也传到了襄王府。
朝中人皆知,此番主持修缮始宁寺的将作少监,是从梁元颖的门下出来的。而梁中书令又是襄王的岳丈,四年前将女儿嫁进了襄王府,明眼人都忌惮着这层关系。
除去某个缺了心眼的。
孟闻刚从并州回来,这会又将手伸向了将作监,岂不是存心要跟他、跟梁氏过不去?
孟觉一路舟车奔忙,还没从疲乏中脱出身来。一听说这事,又气上心头。
门人说完始宁寺的事,又道:“小人还有事要禀告殿下,事关太子殿下巡游并州……”
孟觉大手一挥,也不顾这群人要说什么,愤愤扯着嗓门道:“去去去!我自回京到现在才歇了几时?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只一件事就足够他头疼恼怒的了,这群门人狗嘴里吐不出半句好消息,孟觉不愿再听更多,索性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襄王妃梁雁自出嫁以后,长期随在襄王的封地定襄郡住着,此番随襄王一道回了京城。
这会儿,王妃刚刚换过衣衫,前来侍奉襄王,与两个婢子刚走到门口,就见那些门人客卿都被逐了出去。
进门一看,只见她那夫君气鼓鼓地在棋桌旁坐着。
梁雁叫两个婢子放下茶盘与点心,便示意她们出去了。自己则到孟觉身侧坐着,为他揉着肿胀的太阳穴。
“这几日赶路匆忙,叫殿下受累了。”
孟觉顺势靠在她怀里,沉重叹息道:“卿卿尚不嫌与我奔波辛苦,我又怎好抱怨些什么。”
叹罢,他只闭目养神,不愿再开口了。
梁雁也不出言打扰,不厌其烦地为他疏解疲困。直到看到怀中的人眉目舒展,她才开口问起:“是那些门人方才说错了话,惹得殿下不悦了?”
孟觉幽幽道:“说的倒是实话,也不算说错了话。可他们偏在此时说,定襄的事积了一堆。”
“妾随殿下在定襄两年,久不见父母,思家心切。方才父亲遣人传了信来,想叫妾过府吃顿便饭,与父母一叙。父亲原本的意思,是想请殿下也一道过去的。所以妾过来,是要问问殿下的意思。”“只是殿下此时心情不佳,也不知还有没有吃饭的心思……”
说起梁家,这倒是提醒了孟觉。虽不知孟闻那小子要做些什么,但两件事都与梁氏有关,理应先过问岳丈的意思。
祝从嘉挑拨离间,煽动襄王。
襄王找梁元颖商量对付孟闻。
“东宫的位子尚未坐稳,观星楼这事他接了,就连始宁寺的事他也要管。”
梁元颖道:“太子殿下总揪着旧案不放,他以为陆澄之死是受我诬陷。”
竺影当下解释过:“殿下,我来时已经吃过了。”
太子殿下果然气狠了,不顾她说了什么,只顾将食碟往她面前推了又推。
“无妨,再吃一些罢。”
竺影岂敢拂了主君的面?只能将就着吃了一两口,敷衍过去。
好不容易咽下去,他迫不及待推来另一碟。
“还有这个,也尝尝。”
孟闻好像生怕她转头就吐了,几乎是目不转睛,非得亲自盯着她吃完,直到将她撑死在食案上,末了还问她:“可还生气?”
竺影噎得说不出话来,连连摆手加摇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看得竺影心里犯怵,她不是气消了,她那是没招了。
浴佛节已经过去十几日了,太子与竺影前往始宁寺为先母祈福,陆芃也一并过去了。
竺影发现始宁寺中刻写佛经的碑刻是赝品。
竺影抚着上面的经文,指尖忽然一顿,原是划过了一道裂痕,那两个字也因这道裂缝隔开了,与其他地方的间距不大一样。
“这碑刻……似乎是块赝品。”她不由喃喃自语。
声音虽轻,还是被身旁的人听了去。陆芃凑了过来,颇有些好奇:“怎么看出来的?你曾见过真迹吗?”
竺影是第一次来始宁寺,自然不曾见过真迹,可她却能够笃定。
“我虽没有亲眼见过真迹,可单从这块料子就能看出来。”她指着石碑上看似风蚀的痕迹,说道,“你瞧,这两字之间有裂痕,可见这块碑本就是一块夯料。始宁寺为百年古寺,乃是太祖皇帝为纪念开国功绩而建,如果是真迹——怎么会用这样差的料子?”
再往后一看,并排的几块碑刻也都的同一种料子,看来这里的真迹都被掉了包。每年浴佛节陛下都会亲谒佛寺,寺里也历经过多次修葺。至于是在哪一年调的包,就不得而知了。这群人也是奇怪,偷这些又笨重又不值钱的石料做什么?除了刻墓碑,竺影想不出别的用途。
这才是石碑成了赝品的蹊跷之处,越往深处想,才是细思恐极。
“在聊什么?”
后方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竺影背后浮起一层寒栗,转身见是孟闻,才松口气。太子殿下不去忙公事,反而来这里凑热闹,好生悠闲。
竺影俯身行礼,懒得作声。陆芃先道:“竺影说这些碑刻像赝品。”
孟闻瞄了一眼碑刻,余光瞥着竺影道:“这种叫人杀头的话,可别乱说。”
“我看不像乱说。”陆芃的视线依旧在落那道裂痕上,忍不住伸手去描摹一下那些字迹,本该端正的经文,不知不觉也在心里作用下变得扭曲。陆芃又看着低头的竺影,“确实是块劣料,你刚刚怎么说的来着?”
竺影看到孟闻身后的几人,除了平时跟着他的商音与角音,还有跟随陆芃过来的符离。人多眼杂,她不敢多言,于是只摇摇头道:“都是我胡说八道的。”
“哦。”孟闻看着她,又是嗔怪又是揶揄的,“方才推敲得头头是道,我一来就成了胡说八道。”
竺影道:“殿下此行是来忙公事的,是我不该胡言乱语扰了殿下心绪,还请殿下不要将我方才那些话放在心上。”
那些用以替换的碑文应是出自大家手笔,才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在这寺里放了这么久也无人发觉。只是凭那石料上的一道裂痕,竺影才敢笃定那几块碑刻是赝品。始宁寺里寺僧众多,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众多真迹偷梁换柱,将几十块比人高的石碑运进运出,还做得悄无声息。
能做到这些的,恐怕只有宫里人了。
自开国以来,太祖崇佛,还从西域迎回佛骨,在始宁寺里修建舍利塔专门供奉。每年浴佛节,太祖都会亲谒始宁寺,主持仪式。历代皇帝纷纷效法,延续这一传统,一百多年间未尝变过。
始宁寺也成了国中四百八十寺里地位最崇高的佛寺。
如今有人敢在这块地方动土,这一罪责不论落到谁的身上,都是要掉脑袋的。
太子殿下为人又不怎么厚道,决计不会帮她掩瞒,竺影不敢惹祸上身,索性闭口不谈。
千佛殿底下的地砖是空的,这便是竺影发现的第二个可疑之处了。
“始宁寺有许多传闻,殿下没听过吗?”
“传闻太祖皇帝经过此地时,有龙在天腾云布雨,太祖离去后又雨过天晴。是以史书记载,延都之东有山高三千尺,名曰檀山,山有龙气,为龙兴之地。战乱年间,有僧人躲进山中避难,在山上见一旧址,断墙之下生有菩提,于是就在这旧址之上建寺修行。后来太祖兵败,再途径此处时,才得以在寺中避难。太祖皇帝为感念佛祖庇佑恩德,嘉佑元年下令重修这座寺院,更名为始宁寺。”
“殿下有没有听过另一则传闻?早在三百年前,始宁寺的前身为照光寺,照光寺僧曾以万两黄金铸金龙埋于寺下,世代相传。”*
“只是传闻罢了。”
竺影道:“倘若真有人信呢?”
那些用以替换的碑文应是出自大家手笔,才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在这寺里放了这么久也无人发觉。只是凭那石料上的一道裂痕,竺影才敢笃定那几块碑刻是赝品。始宁寺里寺僧众多,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众多真迹偷梁换柱,将几十块比人高的石碑运进运出,还做得悄无声息。
能做到这些的,恐怕只有宫里人了。
自开国以来,太祖崇佛,还从西域迎回佛骨,在始宁寺里修建舍利塔专门供奉。每年浴佛节,太祖都会亲谒始宁寺,主持仪式。历代皇帝纷纷效法,延续这一传统,一百多年间未尝变过。
始宁寺也成了国中四百八十寺里地位最崇高的佛寺。
如今有人敢在这块地方动土,这一罪责不论落到谁的身上,都是要掉脑袋的。
太子殿下为人又不怎么厚道,决计不会帮她掩瞒,竺影不敢惹祸上身,索性闭口不谈。
千佛殿底下的地砖是空的,这便是竺影发现的第二个可疑之处了。
“始宁寺有许多传闻,殿下没听过吗?”
“传闻太祖皇帝经过此地时,有龙在天腾云布雨,太祖离去后又雨过天晴。是以史书记载,延都之东有山高三千尺,名曰檀山,山有龙气,为龙兴之地。战乱年间,有僧人躲进山中避难,在山上见一旧址,断墙之下生有菩提,于是就在这旧址之上建寺修行。后来太祖兵败,再途径此处时,才得以在寺中避难。太祖皇帝为感念佛祖庇佑恩德,嘉佑元年下令重修这座寺院,更名为始宁寺。”
“殿下有没有听过另一则传闻?早在三百年前,始宁寺的前身为照光寺,照光寺僧曾以万两黄金铸金龙埋于寺下,世代相传。”*
“只是传闻罢了。”
竺影道:“倘若真有人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