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仅要奎列塔死,更要让德莱厄斯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所有极致的情感折磨:先是失而复得的爱人,接着是得知儿女存在却瞬间面临儿子已死、女儿弑母的残酷真相;在他与爱人共同面对伤痛、听她吐露隐瞒多年的秘密后,又立刻让他发现,这一切悲剧的根源,竟都源于奎列塔当年被暗中操控所做出的选择。
而现在,他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奎列塔因这无法承受的罪恶感而彻底崩溃,即将再次从他眼前消逝。
乐芙兰要的,就是在这一夜之间,用这反复的得到与失去、希望与绝望,将诺克萨斯之手的意志彻底碾碎。
德莱厄斯看着奎列塔眼中那点光越来越弱,看着她整个人仿佛都要被巨大的自责和虚无吞噬。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摇晃她。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摘下左手的手套,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他抬起手,让炽热的鲜血直接滴落在奎列塔苍白失色的脖颈上——那曾经被割开、此刻却光洁无损的地方。鲜血沿着颈部的曲线滑落,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感受这温度,奎列塔。”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没有任何咆哮,却带着一种能压碎灵魂的重量,“这和你死前喉咙里涌出的血,一样温热吗?”
“好好记住这感觉,记住是谁割开你的喉咙的——不是因芙提娅,是乐芙兰!是她用谎言和暗示扭曲了你的心智,让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她在暗处笑着借用我们女儿的手完成了这一切!是她让你我阴阳永隔!是她让我们的血一次次流淌!”
“现在,她还想偷走你最后的存在,偷走我刚刚找回来的东西,让你死在她许多年前就为你预设好的、自我否定的绝望里!”他的话语一字一句地砸下,“告诉我,你就这样甘心让她偷走一切?让她赢得如此彻底?让你我的血……就这样白流?”
“死很容易。死在过去的痛苦里更容易。但那正是她为你写好的结局,是你现在唯一‘自主’的选择——顺从她多年前为你预设的毁灭之路。”
“但我认识的奎列塔,从来不是顺从命运的人!”德莱厄斯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沾满鲜血的手捧着她的脸,目光如炬,像要看穿她灵魂的最深处。
“如果你真的甘心做一辈子傀儡,五年前在贝西利科的广场上,你就不会在喉咙被割开、生命流逝的最后那一刻,还挣扎着用尽最后一口气想告诉我那句没说完的话——‘德西乌斯不只是我的儿子,他还是——’!”
他准确说出了那句折磨他五年的话,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奎列塔快要崩溃的意识上。
“那难道不是你最后拼命想挣脱所有控制、想告诉我真相的证明吗?!”
“还有现在!”他的语气更加激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真的认命了,甘心接受乐芙兰为你写好的结局,你的灵魂为什么没有安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叫卡莉莎的女孩身体里?为什么偏偏是我抓住你的时候,你会喊出‘德西乌斯’的名字?这难道不是你潜意识里仍在拼命挣扎、拼命想要回到我身边、告诉我一切的证据吗?!”
“看看你自己做过的事!奎列塔!哪怕被操纵、被蒙蔽,你骨子里的那份挣扎和反抗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现在真相大白了,你却要选择屈服?我不允许!”
“选择吧。是作为乐芙兰完美的悲剧傀儡彻底消散,让她继续嘲笑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他停顿了一下,将沾满鲜血的手掌紧紧握成拳,举在她眼前。
“……还是抓住我这只手,抓住这血淋淋的现实。活下去,不是为你自己赎罪,而是为了让乐芙兰和黑色玫瑰——为她们对玩弄我们家庭、对玩弄我们命运所做的一切——付出远比死亡更沉重的代价。”
“选择活下去,选择复仇。”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极轻,却像最终的审判锤,敲定了唯一的道路。
奎列塔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在他的手上,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两枚黑色的戒指,一枚镶嵌着黑耀石,一枚镶嵌着银灰色的月光石——那是当年在黑岩湖的小屋向她求婚时的戒指。
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温热的血、他手心的伤口、他话里冰冷的道理和那毫不掩饰的、指向真凶的恨意,像一道道强光刺破了她自我毁灭的迷雾。
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是的,死亡是解脱,是顺从。而活着,面对这残破的一切,向那阴影中的毒蛇讨还血债,才是真正艰难、真正残酷的选择。
也是唯一有意义的选择。
她眼里自我毁灭的绝望慢慢被一种更深、更冷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把全部痛苦变成恨意的决心。她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他流血的手。
她的声音微弱,却不再破碎,像磨去锈迹的刀锋: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