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拢的巨响在地牢甬道中反复回荡,最终被厚重的石壁吞噬,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德莱厄斯大步流星地走在离开地牢的上升阶梯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仿佛要将石阶踩碎。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下颌线如同斧刃般锐利。囚室里那个女孩——卡莉莎——苍白而惊恐的面容,还有那该死的、不断重复的捂喉动作,以及最关键的、那个绝不该被她知晓的名字,都在他脑中疯狂盘旋。
【阴谋】。
必须是阴谋。只能是阴谋。
任何其他可能性都荒谬得令他作呕,是对他理智的侮辱,更是对奎列塔的亵渎。他宁愿面对一支装备精良的叛军,也不愿纠缠于这种利用亡者名讳和惨状的龌龊把戏。
是谁?
斯维因的政敌?试图用这种卑劣手段扰乱他心智,削弱他在崔法利议会中的影响力?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贵族蛆虫?还是……德玛西亚的灰袍冕卫?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最擅长这种诛心的伎俩。
或者……是黑色玫瑰?那些玩弄巫术和影子的女巫?她们有动机,也有能力挖掘出这些被深埋的细节。
念头触及此处,德莱厄斯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如果真是他们的手笔,那这件事就远比一场简单的叛乱复杂得多。
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重返不朽堡垒上层区域。冰冷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却无法浇熄他胸腔内燃烧的怒火。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他的军事档案室,那里存放着所有值得注意的人物卷宗和行动记录。
“长官!”守卫的士兵看到他阴沉的表情,立刻挺直脊背,不敢有丝毫怠慢。
“把‘铁砧’组织所有已知头目的档案,还有西城区铁匠格伦夫一家的完整记录,立刻送到我议事厅。”他的命令短促而冰冷,不容置疑,“再调一队血荆棘去格伦夫家,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任何可疑的东西。如果人还没死,就带过来。”
“是,长官!”副官领命,立刻转身跑去执行。
德莱厄斯推开档案室厚重的门,内部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和墨水的气息。他走到标注着“低威胁反抗组织”的区域,抽出了“铁砧”那薄得可怜的卷宗。
果然,乏善可陈。几个失业的铁匠、几个被征收了粮食的农夫、几个理想主义的年轻学徒……记录在案的几次活动不过是涂鸦标语、破坏了几处帝国的征兵海报,最大胆的一次是试图烧毁一个税务官的仓库,还失败了。卡莉莎的名字仅仅作为“疑似参与涂鸦活动”被提及过一次,评价是“无足轻重”。
这份卷宗根本无法解释她如何能知道“德西乌斯”,更无法解释她那诡异的、模仿奎列塔死亡状态的行为。
很快,关于铁匠格伦夫的记录也被送来。同样简单:技术尚可,曾为军队供货,因延误被罚,家道中落,病重。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与任何已知的间谍或巫师组织有牵连的迹象。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烦躁。这反而加深了德莱厄斯的怀疑——太过完美的底层背景,往往是精心伪装的表象。
他坐进议事厅的高背椅中,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那个女孩颤抖的模样,和她吐出那个名字时的破碎音节,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
【……好像做梦一样……血……好多血……脖子很痛……不能呼吸……你的眼睛……很悲伤……】
“荒谬!”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坚硬的木桌上,震得墨水罐都跳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诺克萨斯之手,不能被这种低级的心理战术扰乱。
必须找到漏洞。必须找到信息传递的渠道。
是谁告诉她的?什么时候?在哪里?用了什么方法?
他闭上眼,排除所有不可能。最终,只剩下一个令人极度不快的方向——内部。只有能接触到高级别军事档案或深知他过去的人,才能泄露这个名字,并教导那女孩如何模仿。
他的核心圈子里……有叛徒?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
***
与此同时,在地牢深处。
奎列塔正小口啜饮着守卫扔进来的那一小袋清水。水的味道并不好,带着皮袋的腥味和地牢的霉味,但足以缓解她喉咙的干渴和灼烧感。
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努力忽略身体原主卡莉莎残留的恐惧,集中精神思考。德莱厄斯离去的眼神她读懂了——极致的愤怒和怀疑。他绝不会相信她的只言片语,他只会去寻找“合理”的解释。
她需要说出一些只有她和德莱厄斯才知道的、绝无可能被第三方调查到的、并且足以撼动他的细节。不能是公开场合的事情,不能是可能被记录在案的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