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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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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第二日的面色不太好,见到谢云流也不如昨日客气,茶还未倒便先开了口,一开口又是冷笑阴阳,字字都像藏了针:“听下人说,来唤谢道长时,四弟还抱着你不肯撒手。”

他嗤道:“感情这般好,可真叫人艳羡得很。”

谢云流不吭声,只是默默喝着茶,努力扮个刀枪不入的聋子。

该替他解围的人却迟迟不来,等得李隆基也有些失了耐心,再出声,语气更呛:“四弟呢?昨夜做什么了,现下还不来?”

“……他身子不好睡得久,起得自然也晚一些。”谢云流放下茶盏,“临淄王久等,我去瞧瞧怎么个事。”

“呵,身子不好。”李隆基道,“身子不好还夜夜同床?谢道长,你可多担待些。”

“……是。”谢云流实在想把耳朵剃了,赶忙起身朝着房内走,“我去唤他。”

走远些,等李隆基彻底听不见了,他才响亮啧一声,暗骂这临淄王实在胡搅蛮缠,叽里咕噜着循路去了昨夜的住处。

门一推便开,李忘生在床上睡得安静,他坐上床沿,试图唤醒对方时又被那玉佩勾走目光,淡淡一阵亮,同昨晚一副样子,就连李忘生也是那般喃喃模样,凑近一听果然又是什么师兄。

怎么又是这个师兄?谢云流疑惑戳戳他脸,本想将人戳醒,未料指腹像摸了团柴火,被烫得一缩。

谢云流心觉不对,赶忙抚上对方掌心,果然烫得如出一辙,竟是又发起了热。

对方情况毕竟特殊,再发热,怕是又要出什么状况。他心下一凛,正想烧套符,李忘生的掌心却顺势贴上他的手背,五指自缝隙里扣入,像攥一颗蜜饯。

“都什么时候了!”谢云流骂他,骂完又反应过来这人还对着梦里的师兄傻乐,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摁着肩把人摇醒——李忘生被他晃得呜咽几声,像是从巨大的美梦里坠醒,睁开的眼里还带湾春水。

“……”谢云流气得给了他一栗子,“呆子!发烧了还笑!”

一栗子总算把人打醒,李忘生稍稍缓过来些情况,眸里满是惊愕:“你……”

“原来是谢道长。”他迅速冷静下来,脸上也失了表情,“还以为这梦中人终于有了面孔。”

“……先别管这梦中人了。”谢云流道,“你昨晚着凉了?怎的发起热来了?”

“天晓得。”李忘生重新躺回被褥里头,语气淡淡,“说不定是谢道长调八字没拿准个度,凑得太近又冲得太狠了。”

“你跟我闹什么脾气呢?”谢云流啧一声,“不好意思,扰了你和那师兄美梦。可现下你这身子不比常人,若是发了热怕要再丢一魂。这找到一只丢一只的活计我可不干,届时放你自生自灭去,我回师门潇洒快活。”

李忘生叹了口气,只得投降:“那如何办?”

“你先前和我提起过,离开潞州的缘由是招了邪祟,那现下应当也是这原因。”谢云流取出枚符,“方才进来时就感觉到一股凉意,原本以为是你三哥在背后骂我,若是邪祟那便好办得多。给你画个镇邪的,妖魔鬼怪就近不了你的身。”

李忘生却问:“他为难你了吗?”

“吃了炮仗似的。”谢云流呵呵,“这会儿倒是开始懊恼家里弟弟被人拐跑了。”

李忘生看着他,很无奈地扯出个笑:“等会儿你去见他,就跟三哥说我病得厉害,得寸步不离地照顾,不能和他闲谈了。”

谢云流点点头,专心绘着符:“我这符你带好,千万别忘。”

“好。”李忘生道,“我不会弄丢的。”

谢云流笑一声:“弄丢了也没事,我再给你画一个。”

他等着李忘生来句感谢,干巴巴的或是真情流露的都行,可对方只是很平静地望着他,一点情绪不带。

“……你倒是谢我几句啊。”谢云流真是彻底栽他身上,“我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尽心尽力的。”

李忘生扬了扬嘴角:“夫妻之间还在乎那么多做什么?”

谢云流画咒的动作顿了,墨沉成一湾小圆点,彻底报废了这张符。他懊恼地换了张新的,手却无端有些不利索,画得心烦之际,果然听得李忘生轻轻笑出声,嘲弄意味太明显,叫他不敢相信:“你故意调戏我?”

昨夜果然表现太差,现下给人留把柄了!谢云流暗咬牙,见李忘生还止不住地颤肩膀,愤愤画完符往他额上啪一拍,拍得对方吃痛呃一声才解气。

“谢道长。”李忘生失笑,“这镇邪的符,还要往脸上贴的吗?”

“……”谢云流撇过脑袋,“看你这张脸不爽。”

“这样。”李忘生贴心得很,语气谆谆恳切,“那谢道长快离开吧,三哥要等急了。”

“你……!”谢云流一下陷了两难地,留不得又不甘走,只得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

李隆基听闻了发热一事,表情更差:“……呵呵。”

谢云流眼尾一跳,实在不是什么好征兆,果然下一秒听得对方语调千回百转,又是那阵恼人绵绵针:“谢道长,你可真担待啊。”

谢云流险些把茶呛在喉咙里头,半晌才咽下一口温热。他这副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太惹人不快,李隆基也不愿再纠结,挥挥手看似大方:“罢了,你俩爱来爱去的事,我懒得掺和。”

谢云流还未松口气,又听对方道:“只是我这四弟醉心旁事,日后怕是和天家都要淡些缘分。”

那不是再好不过。谢云流腹诽着,努力维持着表情,不至于太不耐烦。

“谢道长。”李隆基却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大丈夫志在四方,这做人啊,还是要多给自己谋些路。”

“贫道醉心武学,怕是也要同四殿下一道,应了临淄王那句和天家有缘无分。”谢云流又扯起场面话,“更何况这做夫君的,旁的也不敢多奢求,只希望能多陪陪四殿下这短命相的,多和他说说话聊聊天——贫道就这点追求,还望临淄王莫要多责怪。”

李隆基笑了:“我猜你下一句便要说,四殿下如今重病,还是得去好好照顾一番,便不与临淄王多聊了。”

呼之欲出的话术被人看破,谢云流哽了,只得把想说的都咽回腹中。

“谢道长。”李隆基见对方打量自己的眼神已然带上几分警惕,很是无奈,“原来吕道长说你跌进湖里失了记忆,是确有此事啊。”

“怕也是因着这事,他才不愿表些态度出来。”李隆基道,“可这样一个不愿见我,也不愿让弟子同我接触的人,现下又为何让大弟子下了山?”

谢云流端着茶的手一顿,抬头果然见李隆基眯着眼,眸底的疑心淋漓尽致:“下山便下山吧,怎的还莫名其妙与我四弟成了婚?还是说这世上还真有如此巧事,缘分一来,怎么也挡不住?”

若是前几日的谢云流,绝对会附和一句,世上事可不就是如此巧,治个病的由头,怎么就落了个成婚的悲催下场?可他翻过吕洞宾给的锦囊,自然也晓得这相遇是有人在占,有人在引,有人在算。

虽是为了他的杀劫,但这话若说出来,几个人会信?

他清清嗓子,装作副没事模样,迎上李隆基的视线:“家师并未有拉拢四殿下的意思。”

“谢道长怎会这么想?我没有这意思。”李隆基道,“纯阳子自是拎得清的人,我若是他,也不会在当下掺和朝中事。”

谢云流汗颜。

若真如他所说不怀疑吕洞宾,那还能怀疑的对象便只剩李忘生。

可李忘生跟师父能有什么联系?唯一的联系不过是通过他连起的线,因为李忘生是他的尘缘,或许也是他的杀劫,所以师父才算到了此人,要去叫他去觅寻。

也不知这四殿下和临淄王的关系究竟是好是坏,竟让对方提防成这副模样。

不能让师父也牵扯进来。他心想,若是这杀劫不同寻常,要拖累师友,那便不妙了。

“临淄王多虑。”谢云流道,“我与四殿下相遇实乃机缘巧合,当时我还不知他是如此身份,只当是位寻常公子……”

“这缘啊,你们这些道士算一算,也是能硬往上凑的。”李隆基笑道,“我猜,你是被四弟家里那位老管事掳来的。”

谢云流深呼吸一口气,不敢承认如此事实:“……未曾。”

“那我倒是真好奇了。”李隆基道,“你常混迹的那家酒楼应当在城东,我四弟住城西,是有什么原因,能叫你赶过去和他碰上的面?”

“……四殿下身体不好,数日前高烧不退,他家管事护主心切,处处重金求诊。说巧不巧,硬要说缘,也是管事精诚所至,竟是求到了城东来。”谢云流道,“我为酬金所动,决心去碰碰运气,怎料四殿下与我连了红线,叫我一见便倾心。”

没等来回复,谢云流抬眸,李隆基竟在忍笑。

“一见便倾心?”李隆基咂摸几句,笑得更厉害,“好个一见倾心,谢道长编故事编得厉害,日后也能当说书人博个彩。”

谢云流挑挑眉:“……”

天地良心,这确实是实话啊!

“谢道长,怎么就挂相了?”李隆基见他表情如此,更是笑得朗声,“你若是真想让我信你,不如叫我见见吕道长吧?”

谢云流叹口气,拱手致歉:“家师云游,我亦不知。”

这句更是实话中的实话,吕洞宾自他下山前便已云游数日,未说时日未明归期,临了也不过留了一句找尘缘,叫他琢磨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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