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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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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得实在太慢,走了官道也没见多方便,一路颠簸不说,驶出长安后周遭茶馆驿站也愈发偏僻愈发疏,唯有几辆同行赶路的车马经过,又很快将他们甩在后头。

行至夜深才赶到客栈,李忘生脑袋晕了一日,现下早没了说话的力气,好在手还能动弹,袖口一掏便带出袋银子,塞给谢云流让他快去请掌柜安排下住处。

谢云流瞌睡打到一半,被委以如此重任也只得清醒一番下车,带着车夫一道去与掌柜的商量住房。后者打瞧清这马车的规模便亮了眼,夜一深报的价也往离谱路子涨,吃准了这行人不愿变住处,听得谢云流很是头疼。

剑刚噌一声出鞘,便被只手轻轻摁下。

车里的人不知何时下来的,毫不心疼那涨了快两倍的宿费,银子给得很是爽快。谢云流扯扯他袖子,压低音量道:“你给他干什么?”

“无事。”李忘生抬眼,“总有人帮我们拿回来。”

“谁帮我们拿回来?”谢云流不解,顺着他目光瞧去,一道黑影正好闪过窗外,看得他很是汗颜,险些忘了这群人还在后头跟着,简直阴魂不散。

车夫带着马匹去了马厩偏房,剩下两间上房紧挨,敲敲墙还能让旁头人听个一清二楚。李忘生歇息得挺早,怕是真累了,沐浴的水声完了便再没动静。

谢云流比他精神些,翻来覆去也睡不得觉,百无聊赖之下又下了床,去袍里头拿出师父给的锦囊。再拆开还是那布帛,在烛火下还有些模糊,谢云流眯眯眼,想把帛凑近了好瞧清,可待这布帛离火近了,竟是又从上头浮现出字来。

“太乙敕令,游魂荡荡,速返其形……”谢云流喃喃着,把上头的字念了,登时反应过来,“这是招魂的术法?”

他先前在李府念的不过治治刚脱肉胎魂魄的低阶咒,若要收离体久的,得用这则术法才能起效。谢云流打量着这字迹,绝对出自师父手笔,可他又哪晓得这要找的人竟还丢了魂?若是算卦算出来的,那师父这本领真是登峰造极,竟能算得精准至此。

他疑惑地攥着这布帛,静等着那招魂的术法慢慢浮现,可除却急急如律令之外,竟还有个大字现了型,看得谢云流又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玉……”他嘶一声,蓦然想到当时那道白光,正是李忘生的玉佩起了用。

难道用了这术法,便能驱动那玉佩?谢云流思索一番,还是不敢相信。

师父到底怎么算到的?

他把布帛拿近,又生怕上头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小玩意儿,可这下再如何瞧也瞧不出任何名堂了。锦囊妙计,似乎就给了这么些指引,可杀劫呢?光说了尘缘的八字,又让他学招魂的术法,是要把尘缘救活的意思,那救活了呢?之后该如何?

难道师父就希望自己特地把人救活,然后让对方害死自个儿?谢云流皱起眉,想到李重茂那句红鸾入煞,心里仍是揣了诸多疑问不得解。

想不明白便不想,谢云流深知此理,正打算回床睡觉,梁上却骤然来了动静,后颈同时传来一阵凉意,激得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谢云流忙偏过身,堪堪躲过那家丁伸来要捏他肩膀的手,心脏都要跳到喉咙尖。

“你干什么?!”谢云流简直要被他吓死,“找错房了吧?你家公子在隔壁!”

“……不是。”家丁很是尴尬,掂起袋银子在他面前晃晃,“劳烦谢道长把这个带去给公子,我们不便进房。”

“你们不便进房我就便了?”谢云流怼他。

家丁的表情很疑惑:“不然呢?拜过堂的,自然能进房。”

“……”谢云流竟找不到理由反驳。

他只得伸手接过那袋银子,掂了量很是熟悉,可不就是方才给掌柜那些:“……你们这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家丁没回答他问题,转瞬又没了影,谢云流叹口气,只觉脑袋方才被嗡嗡吓得不轻。

他出了门敲响隔壁房,对方半夜被扰清净,半晌才开道缝。

李忘生见是他,这才放心打开大半:“谢道长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你的钱,确实有人帮你拿回来。”谢云流把钱袋丢给他,挤进了房里头,“还有,来都来了,我也恰好问问你那玉佩的事。”

“我佩着的那枚?”李忘生问,“五叔说你招魂时那玉佩发了光,确有此事?”

“是。”谢云流道,“只是我不清楚这玩意儿到底为何会亮光,应当是和招魂的术法有些关系。你这玉佩上有法术留着,能否拆了借我琢磨几天?”

“……什么?”李忘生显然没跟上他的思绪,“为何与招魂的术法有关系?”

谢云流没回答他问题,目光落下去,果见那枚玉佩尚还佩在李忘生腰侧。

连睡觉都要佩的,怕真是有什么神奇处。没管李忘生如何反应,他的手更迅速,迈步抓了那玉佩便拾起瞧,再简单不过的玉环衔翠流苏,实在没什么特别。可那环内又像是藏了双眼,直勾勾瞧着他,像是要把他拽到里头去见什么东西。

李忘生见他蓦然凑近,下意识退几步,却又被对方迈了腿跟上。墙角一抵,这下可没地儿再逃,他只得低头瞧着对方跟着了魔似的打量那玉佩,眼里滚着光的模样,和那掌柜的也差不了多少。

“你这玉佩,瞧着也无甚特别之处。”谢云流啧一声,“若说特别,可能就是特别贵?”

那又为何会闪了光?他想,道家施法都讲个以符为媒,可这玉佩里头也不像是藏了符的模样。难道又是什么大能,能凭空起符做法?那这人会是他师父吗?若真如此,那师父和面前这人又是什么关系?

谢云流越想越不解,娑着玉佩皱着眉,另只手垂在李忘生身前,时不时便碰到腰的另一侧。

对方叹气,终于忍不住吭声:“……谢道长。”

他迎上谢云流恍然的目光:“还请你放开手吧,这偌大的房,哪儿都能让你站着好好打量这玉佩,不至于就站在我跟前。”

谢云流只得挪开步子,瞧着那玉佩在他掌心慢慢溜走,重新在对面人的腰间荡。

李忘生松了口气,却未如他所想解了玉佩。

谢云流纳罕抬眉,掌心一摊,要东西要得很理直气壮:“这玉佩对招魂有大用,你借我琢磨几天,琢磨完便还你。”

“并非我气量小。”李忘生摇摇头,“只是这玉佩于我而言意义非凡,不能随意借与谢道长。”

“怎么?”谢云流笑道,“这也是你那被忘了的情郎送的?”

“……不是。”李忘生看他一眼,“是我生母的遗物,还请谢道长不要再碰。”

他这话的语气又冷又肃,总算是让谢云流敛了些笑:“可这玉佩确实对招魂大有用处。”

“有什么用处?”李忘生问。

“……”谢云流支吾几声,“暂且没晓得如何用,你先借我使使。”

“谢道长此言,恕我更不敢借与。”李忘生无奈,“待你晓得了个中玄妙,再找我要这玉佩吧。”

“夜也深了,谢道长早些歇息。”他笑笑,“下回找人借玉佩,记得隔远些问。”

谢云流被赶出了门外,经他这么一提点,这才后知后觉方才堪称冒犯的距离,尴尬和羞赧也随即而至,蒸得整个人都泛起红来。

——

翌日启程,车厢里头又放了袋银钱,竟是连带着车夫那份都还了来。

谢云流懒得再去纠结这银钱是巧夺还是硬抢,吩咐车夫还是和昨日一样速度时,却听身边的人开了口:“驶快些吧。”

“要这速度行下去,半月才能到潞州,耽误太久。”李忘生道,“您策马策快些,价钱还是按原先的日子算,不会亏待了。”

“你身子吃得消?”谢云流问,“要中途折腾出病了怎么办?”

“那就病着吧。”李忘生道,“劳烦谢道长帮我续着命,到那儿三哥会照顾我,您就放心去找魂魄。”

车厢里头猛地一震,是车夫启了程,速度果然快上不少,颠簸着把眼前视线都震模糊。

谢云流打量眼李忘生,对方把帘掀了在瞧窗外,似是这样会让不适减轻些——没瞧他,于是他也找不到机会跟对方搭些话,只得把疑问吞回腹里,诸如为何那么急那么赶啊又为何那么敢对自己下狠手,万一真吐车上了他可不管。

千言万语的疑惑在心里冒泡泡,最后也只汇成一句。

真就那么急着和我和离啊?谢云流想,至于吗?

车就这么随着马奔腾,驶到午后谢云流也被颠得难受,难为李忘生一声不吭忍完了全程,饭和水也不愿喝,休憩半个时辰又启程,一直行到半夜。

有这么一位不要命不怕死的,车夫也纳闷,最后一日的清晨,跟谢云流谈起此事,问询了番情况。

“你家这位公子是不是赶着回去吊唁啊?”车夫问,“难得去潞州只花了六日光景,真是我跑过最快的一趟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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