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青影在金光里飘摇，少女的发丝和衣袖在光晕中狂舞，其下无垠的灰白色雾气不再散发诡异的气息，反而成为这幅画面的最佳陪衬，唯有这份不张扬的灰白适合作背景。

只见层云之上的青衣少女屈膝跪坐下来，双手扶着脚下光团的边缘，朝着仙子的方向伸手，仙子飘扬的天衣衣袖她想抓却怎么都抓不到手里。

岑灵犀紧紧抿唇，嘴角两侧的肌肉微微鼓起来，两眼圆睁，随后她大喊道：“仙子姐姐——”

“证道的话，会影响我以后成亲吗？”

风吹得她不断眨眼睛，脸上有种被密密麻麻淋湿的感觉，好像在被很多只小鸟轻啄，被它们的舌尖点过，她大声喊出的声音也一点点被风吹得四散。

地上的仙子听不清楚岑灵犀说的话，也不太理解岑灵犀不断挥手的动作，但她知道这可是千年难遇的高光时刻，如果换做是她的话，还不知道要怎么在金云团上造作呢，所以岑灵犀怎样都无足为奇，她只是太快乐了。

仙子学着岑灵犀挥手，她发觉这样快速挥舞肢体确实能够挥洒喜悦之情。

仙子想向岑灵犀送去祝福，祝她前路一片坦途，像她这样的证道天才，一定会有绚烂瑰丽的未来。

哪怕只是作为见证者，她也觉得被壮丽的天才事件救赎了一部分，今日证道窗口业务的枯燥被抹去了。

仙子亮出一口白牙，大声说：“岑道友，恭喜你啊！你一定前途无量！”

到底是证道已久的人物，仙子的丹田特别有力，每个字都穿进岑灵犀耳朵里。

岑灵犀轻咬嘴唇，她知道仙子为自己高兴。

她牵起嘴角，自嘲地笑笑，女修证道怎么可能会不影响成亲呢。绝对是有很严重的负面影响的。

成亲之前就独立证道的女修对于已经证道的男修来说，让他失去了很多表达自己对于证道理解的机会，让男修觉得有压力，而对于还没有证道的男修来说，让他失去了和心仪女修一起奋斗成仙的过程，让男修觉得可惜。

女修证道，是左右为难，是前后夹击，是零和博弈。

脑海中白光闪过，岑灵犀忽然意识到——也许仙子姐姐刚才并不是没有听见她说话，而是在逃、避。

她可能是个几万岁的大龄剩仙，不喜欢听到这些话题。

她也是虽然不想冒犯仙子，可是成亲是所有女凡人女修士女神仙的头等大事。

她尽力地趴下身子，挥手打着招呼，发出这具身体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仙子姐姐，你成亲了吗？女人的道业没那么重要的，别以为证了道就不必为成亲用心筹谋了，优秀的男修还是凡人的时候就被锁定，早已不在市场上流通，好多优秀的女修都是这样被剩下来的......我听说好几个证道证果寿数万年的女修年轻的时候风光，喜欢挑挑拣拣，看不上天赋差一些的同门男修，以为证道了就会变成香饽饽，其实不然，证道成功的男修反而不在意自己的道侣有没有证道成功，没有证道成功的陨落了，他还可以换人，所以没有证道的女修反而更受证道男修的欢迎呢。”

“仙生寂寞，几万年的时光，不成亲的话，无边孤苦该如何度过？”

“仙子姐姐，你千万别把自己耽误了。”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候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咱们可以转变思路，没必要非得找个成品男仙，培养潜力股也不失为良策。你旁边站着的男修是我母派的首席，叫裴翾，大家都说他是天才，证道成仙是早晚的事情，仙子姐姐你可以关注一下他——”少女挥动的手越来越用力，但也越来越远，更让人听不清她嘟嘟囔囔说了什么。

仙子没有感染到岑灵犀的半分焦虑，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铁青着一张脸的裴翾，只一味挥手、热烈祝福：“岑道友，歇一歇吧，别累着了，咱们天上见！”

岑灵犀一张干净的脸上净是不可置信，她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叫醒装睡的人。

暴雨不终朝，哪怕对成亲有极强信念感，也无法支撑她永不停歇地挥手，她停下动作。和仙子姐姐招手时分不出神多想，现在安静下来，她脑子里有一片空白漩涡，仿佛要把她从外到内地吸进漩涡。

岑灵犀打了个寒颤，她觉得自己疯了，失去了正常人感觉，人怎么可能被吸入自己的大脑呢。

岑灵犀双肩拦不住地向下坠。

以后她要怎么办呢？那她在成亲赛道的竞争力到底是变高还是变低了呢？

她.......她怎么就能那么轻易地证道了呢？莫名其妙就成了婚前证道的女修。

不应该的呀。

如果是她的话，成亲之前，一定会守住底线，怎么会任由自己去填那张预审表呢？

她记得她急匆匆跑到窗口，虽然看见了裴首席，但也腾不出空来和他打招呼，没关系，他素来清冷，本来也不喜欢别人和他寒暄。

她为何那么匆忙？似乎那时候被催得厉害，让她赶紧去窗口处证道，不然一辈子就全完了，她还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婚姻大事，只听着一声声焦急的催促，感染了那种情绪，便认为证道是赶紧要做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