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爱你,你要多帮帮自己。”
“那时候逃走的话,后来也不会那样了。”
谢思危喉头滚动,凤眼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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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小谢思危顺利来到集市,一到这里,他就被这里的热闹深深吸引。
竹草靶上扎满了冰糖葫芦,裹着琥珀色糖壳的山楂快把他迷倒了。货郎肩头的拨浪鼓随着步伐叮咚作响,五颜六色的小灯笼悬在木架上晃悠,纸面上绘着的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贩子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整条街仿佛被这些声音灌得满满当当,没人注意到小谢思危。
小谢思危像个误入宝库的农夫,紧张又兴奋地四处张望着,被身旁摊位上的小鱼灯笼吸引,他踮起脚伸手去够。
摊主笑着去把货物推得离小客人更近一点,可当他抬头时看清这位小客人的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叫。
“啊啊啊啊!”
“有妖怪!”
街上众人的目光立即被吸引到此处,待看到小谢思危的模样后,人群如潮水般退开,一双双眼睛警惕而充满敌意。
泾渭分明的阵营。
小谢思危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一见到他脸上的笑容就全都消失了,明明父亲大人看到他的时候,总是笑得像春风一样和煦,他说他是他最重要的宝贝。
小谢思危心底涌出一股酸意,只觉得整颗心脏被按进醋缸里,酸酸麻麻的。
他正要开口解释自己不是小妖怪,自己是小少爷、小宝贝。
然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打死这小妖怪啊怕什么还没长成呢,众人才大梦初醒,纷纷目露凶光,抄起离自己近的家伙,步步向小妖怪逼近。
小谢思危踉跄后退,哪怕没有见过那些东西,本能也告诉他现在很危险,他得赶紧离开。
他圆鼓鼓的眼睛里蓄满惊恐,腮帮子急促开合,像濒死的鱼般大口喘着粗气。
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他重重摔在地上,若是平常在别院里,他这样摔倒一下,阿烛肯定要被父亲大人狠狠惩罚。
可现在他却没有心思大哭,身后的叫嚣声越来越近,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他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狂奔。双腿发软,却不敢停下分毫。很快他便体力不支,眼前阵阵发黑,最终被堵进了一条拐角巷道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贩鱼的摊位,因为鱼腥臭不被允许摆在集市主道上。湿漉漉的地面满是鱼鳞和血水,凌乱的鱼篓歪歪扭扭地堆在一旁。
追杀而来的人把窄窄的巷道挤得水泄不通,鱼篓在混乱中被人踢翻,里边的鱼顺势滑出来,在泥泞的地上疯狂拍打着尾巴,两腮剧烈翕动,溅起的泥水糊在小谢思危脸上。
小谢思危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看地上挣扎的小鱼。
谢思危叠加在人群中,无比平静地看着幼年的自己惊恐战栗,耳边那个诱惑的声音不断鼓励他去保护那个小小的身影。
“把这些贱人都杀光。”
“这些蠢物活在世上没有任何用处。”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魔,什么才是绝对的力量。”
“出手吧,杀了这群贱人,人死了就能闭上那张臭嘴了。”
“让魔气把他们本就丑陋的脸变得扭曲、污秽,连狗屎都不如吧,哈哈哈哈——”
谢思危双眸如深潭平静,瞳孔里倒映着幼年的自己瑟缩的样子,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多时便像想通了什么关节似的连点了几下头。
“有道理。”
“确实得把贱人都杀光。”
“只要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天神般降临,他不过轻轻挥了挥袖子,便把那道刺向小谢思危的攻击化解。
父亲大人温润的笑容里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站在小谢思危身前,挡住大家充满敌意的目光,拱手掏出沉甸甸的钱袋,里边的银子叮当作响。
父亲大人解开钱袋,一个一个地分发银子,“犬子贪玩,吓到大家了,小小心意,给大家陪个不是。”
众人散去后,父亲大人熟练地抱起缩在墙角的小人儿。他伸手轻抚小谢思危的头,无奈地叹息。
回府的马车上,小谢思危蜷缩在父亲大人的怀里,他本以为这次父亲大人会严惩他——毕竟他让自己受了好多处伤,回去后父亲大人肯定要花很多心思花很多钱财给他配药养身体。
都是因为他不听话。
谁知父亲大人只是用帕子仔仔细细擦拭他身上的污痕,一路上安静得可怕。
小谢思危忍不住认错:“父亲大人,思危知错了。”
父亲大人却摇摇头,他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的孩子,说:“不怪思危。”
“世人愚昧,容不得超凡的存在。”
“我给你取名思危,就是希望你永远记得——生于险境,当思危亡。”
小谢思危闻着父亲大人身上熟悉的气味,他伸出小手抱着父亲大人,惶恐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父亲大人是世上最爱他最关心他的人。
他鼓着大眼睛,眼底全是敬爱,“思危知道了,父亲大人。”
小谢思危暗自决心,以后再也不会让自己受伤,导致父亲大人伤心了。
从此以后,他要做父亲大人最骄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