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
黑衣女子快步踏入天渊宫藏书阁,径直向前如入无人之境。
走到转角处,女人几乎与阴霾融为一体,暗影中仿佛有一团浓墨洇开,眨眼的功夫又归于寂静。
不费吹灰之力来到藏书阁第三层的燕随云显露出真容,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一边顺着架子向前,一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里边油润的肉包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白色热气蒸腾而起。
今天是燕随云给岑师妹送饭的第十五天,今早从膳堂带了四个拳头大的肉包子。
自从岑师妹进入藏书阁第三层后,一连十五日,日夜苦读,只在累到极限时小憩一会。
燕随云太知道读那些高级功法秘籍有多费脑子,原本吃得饱饱的,看上一个时辰便饥肠辘辘,便饿得能啃下一头牛。
每当看到那个靠在架子旁的小小身影,看到她味同嚼蜡般匆匆几口啃完食物便重新投入学习,看到她对每本书册一视同仁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指着细读,燕随云就忍不住去想象,师妹心中到底存在多么强烈的信念。
燕随云几乎没有钦佩过哪位同门,但她第一次觉得,在天渊宫里还有人求道之心更甚于她,在岑师妹身上,她强烈感受到自己多年前拜入天渊宫的初心——纯粹的对大道的信仰。
燕随云走到一个架子前停下脚步,转身便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她。
师妹那么投入,都没发现她的到来,哪怕她手上的肉包子香气扑鼻。
燕随云放轻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岑灵犀背后,离她仅有两拳的距离。
燕随云抿唇轻笑,手掌托着被油纸包裹好的肉包子,迅速出手绕到岑灵犀面前,人也紧随其手,灵巧一跃,便到了岑灵犀正面。
“岑师妹,今日可是——"燕随云抬头,灿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眼前的人好像在用眼泪洗脸,不断涌出的泪水仿佛是从火山口涌出的岩浆,把人的眼周、鼻尖都烙得通红,微张的嘴里节奏混乱地冒出白色雾气,仿佛是被烙出的绵绵恨意。
她那豁达坦荡如天边明月的岑师妹,怎么默默哭成一个泪人?这里边一定有天大的冤情!
”怎、怎么了?“燕随云结结巴巴地问道。
”谁欺负你了吗?我去揍他。“
”难道被执法堂发现了?别担心,大不了我们一起受罚,而且我偷偷进来的次数可多了,要罚也得先罚我。”
”是不是这些功法太难了看不懂?师妹你别着急呀,你才学了多久,要知道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好学,迟早把它们学明白。“
燕随云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可她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
岑灵犀木然地流着眼泪,眼神里空无一物,原本捧在手心里的功法秘策匍匐在她脚边。
燕随云欲言又止,掩好油纸,把包子轻轻放到一旁,伸手去给岑灵犀擦眼泪。
”咕咕——咕咕——”此时燕随云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尴尬得脸色通红。
咦?难道说......可不可以?一道白光在她脑海里闪过。
燕随云下一刻便揭开油纸一角,单手捧起一个肉包子怼到岑灵犀嘴边,另一只手随机应变替她擦泪。
肉包子的香味引得岑灵犀的鼻子不自觉地去闻嗅,她虽然心死了,但胃还活着,口水也还能分泌,甚至嘴唇也不听从她那颗死掉的心指挥了,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敏锐发现这些小动作的燕随云安心了些。
她衷心感谢肉包子的大恩大德,牺牲小我奉献大爱,牵出了师妹的一线光明。
燕随云叹息,语重心长道:“岑师妹,咱们女人啊,不管遇到了多大的事情,都得吃上一口热乎的。”
“你看,人生就像这个肉包子,一个包子十八个褶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最终会是圆圆满满。”
“肉包子的外皮没什么滋味,但里边的肉馅儿却味道好极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你愿意吃几口饭,就一定能尝到甜头。”
岑灵犀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变得沉沉的,她一连十五日争分夺秒地在藏书阁看书,想找到解开同命契的蛛丝马迹,终于在今天找到了相关记载。
“此契,不求同生,但求共死,至爱相守,两心交融,可结不可解。”
看到最后的岑灵犀如遭雷击。
她痛,她万念俱灰,仿佛一个俊美无俦的二十岁美男死在了她最爱他的时候。
她仿佛哭了一个世纪,哭到死翘翘的美男已经轮回转世再次长到妙龄可以和她共浴爱河。
岑灵犀终于身心俱疲,困意像大海要把她吞噬。可是,看着燕随云焦急安慰她的模样,叫她想起了前几日的卫央师姐。
她心中不禁泛起涟漪,师姐们都很好,只可惜现在对她这样好的人不是她老公。
老公!对了,她有老公呀!
岑灵犀忽然想起自己的老公,她是个专注的女人,之前诸事缠身之下不得不把老公抛之脑后,十几日未曾在心中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