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风很凉,更没有什么人来往,一般只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万阴之体”的作用下,褚玉可以看见无数鬼怪的幽魂在寂静之中漂浮,听见偶尔传出的几乎无意识的呓语。
虽然比白日的要安宁了许多,但也更加让人唏嘘。
褚玉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毫无归处、没有方向之人,只有这样的人死后才会成为“野鬼”,漂泊无依,更找不到离开的路。
从前褚玉很惧怕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东西——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归处。
心里微暖,脚步就愈快。
他迫不及待了。
再一看,已经停驻在师兄的门前。
此时还没到师兄的睡觉时间,因此房间里还亮着莹莹的暖光。
褚玉望着门。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只是想着,身体便自己动了起来,送他来到了这里。
等下该说些什么呢?
褚玉不知道。
愧疚是有的,愉悦是有的,庆幸也是有的……
但等不及想出结果,手指已经自动敲下了房门。
“咚咚咚”
三声便止。
褚玉等待着,抿唇,眼神幽幽。
如果数到十,师兄没来,我就离开。
他想着,开始默数:
1,2,3……
门开了,皎白的身影逐渐显露。
褚玉神思一滞。
几乎是瞬间冒出的喜悦,可对上的却是白衣仙人那蹙起的眉眼。
裴褚衣扫过了他没有穿外衣的单薄身躯,含着忧也含着怒:
“不是说可以直接进来吗?”
显然是有些嗔怪了。
怪他过于不珍惜自己。
眼球飘忽下移,褚玉垂眼颤了颤,似乎有些心虚,但紧接着,他开口:
“师兄……”他拖长着音,声音有点干涩。
又一次重复时,却渐入佳境,有了点怯的气音:
“师兄,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裴褚衣一怔。
他见房里的微光发散,从内洒落到门外的青年身上。
褚玉的赤眸里缀上了漂亮的星点,卷翘上扬的睫羽在泛着灰的下眼脸落下了阴影……这似乎是褚玉天生的长相,又或许真是日日不得安睡,总之这抹类似眼圈的黑沉、还有苍白到不健康的肤色,从来没有从他的脸上下来过。
以至于常常让褚玉显得阴沉而倦怠。
恍神间,已经带着对方进了门。
两人共枕在一张床上。
月色很美,即使微光也亮眼得灼目。
褚玉静静描摹过面前人过分光洁的五官,而后满足一般一个翻身蜷入了对方的怀里。
还不等对方反应,双手已经顺着缝隙钻入了下方,抱住柔而结实的躯体,更感受到其中沉稳的心跳和熟悉的清香与温暖。
莫名地,好像比从前的更加让人觉得安心,也更让人昏沉。
悄悄吮吸间,他听见了师兄半带嗔怪的话:
“阿玉……
“多大的人了……”
话里掩不住宠溺,褚玉知道师兄并没有过多抗拒,于是便更紧地抱住了他,最后只露出个后脑勺在外。
对方无奈:“阿玉,这样会闷坏的。”
然后大手就将他的脑袋温柔地从自己怀中捞了出来。
四目相对,褚玉的眼睛里带着些许朦胧。
察觉到其中的困意,裴褚衣也便噤了声,任由他去了。
于是被放回的褚玉又一个蜷身缩回了温暖的港湾中。
像是鸟儿归巢,藤蔓依偎着枝干。
夜很静,星月无声。
就这样,如同往日无数次一样,褚玉在温暖中陷入了沉眠。
*
窗外传来鸟儿的啼鸣。
顺着那悠扬的乐曲,裴褚衣温声问出:“阿玉,入门那么久了,想不想下山去看看?”
——没有兴趣。
这是褚玉听到师兄问题的第一反应。
他张了张嘴,正想着怎么推去这次的事情,就听师兄下一句话接来:
“毕竟这会是你第一次去做宗门任务,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我去!”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褚玉把几秒钟前还在思考着如何拒绝的自己完完全全地抛在了脑后。
眼神在对上师兄那双黑眸时骤而垂下,但褚玉依旧坚定重复道:
“我要去,师兄。”
裴褚衣失笑。
……
既然要下山去做宗门任务,自然也不能白白去那么一趟。
要挑好足以磨砺褚玉的那颗“石子”。
裴褚衣亲自动身去了宗门的功善阁,试图找到那颗最为合适的“石子”。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又看见了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今生”的任务:
【沧州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