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颂宜换上了一套略显正式但又不失干练的深色职业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总部巡视员”的形象。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眼底的青黑和翻腾的情绪。

八点五十分，常颂宜和明韫明胭提前抵达了约定的东侧门。

这里并非园区主入口，相对僻静，往来车辆和人员稀少。

她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一个看着不太起眼的男人走了下来。

“这是柳女士让我交给你们的，后面的路只能自己走了。”

男人将文件夹递给常颂宜，里面是硬质的证件和几张打印好的说明函。

“好，多谢你们了。”

常颂宜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及冰凉的塑料证件封皮，心头一凛。

将证件小心地放入随身的手提包里。

她回过身，明韫明胭就站在她身后，面容沉稳温和。

“走吧。”常颂宜率先抬脚。

一辆车驶向工业园区正门口。

门口穿着统一制服的两个保安目光锐利地扫过她们。

三人步伐稳健地走上前，从容地出示了证件和说明函。

常颂宜语气平淡地说明来意：“总部运营效率部，例行巡视。”

保安仔细核对着证件和文件，又抬眼打量了她们几下，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常颂宜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僵。

终于，保安拿起内部电话，似乎是向上级确认了一下，然后放下电话，对着她们点了点头，按动了开门按钮。

“请进，车辆需要停在指定区域。园区内部有指引。”

沉重的电动栅栏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园区内部宽阔的道路和整齐却略显压抑的厂房轮廓。

第一步，成了。

轩家的生意做得很大，生物科技研发、药品原材料生产与销售，几乎垄断了新港所有关于生物药品研发与销售的链条。

工业园区也是涵盖了所有的设施设备以及办公大楼，里面的一切看起来秩序井然，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巨大的厂房像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高耸的烟囱冒着白色的水蒸气，运输车辆来回穿梭。

按照计划，她们需要先去园区管理中心报备，然后才能前往目标工厂。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合乎规矩，不能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走在干净得过分的水泥路上，常颂宜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隐藏得更深的东西。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步伐走的不急不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沿途每一栋建筑，每一个窗口。

园区很大，目标工厂位于相对靠后的位置。

在管理中心完成那套程式化的报备流程后，三个人在十几位主管的簇拥下，搭乘园区内部的通勤电动车，朝着目的地驶去。

越是靠近，常颂宜的心就揪得越紧。

那家工厂从外面看，和其他厂房并无二致，灰白色的墙体，巨大的蓝色顶棚，唯一的区别或许是门口站着的保安，似乎比别处更多，神情也更显警惕。

车在工厂门口停下。

常颂宜再次出示证件，并向闻讯而来的工厂负责人——一个穿着西装、面带精明笑容的中年男人说明了来意。

“总部的巡视员？欢迎欢迎！”负责人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眼神却飞快地在常颂宜和明韫明胭身上转了一圈，“真是突然，我们都没接到详细通知，怠慢了。”

“临时抽检，更能反映真实情况。”常颂宜语气淡漠，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疏离感，“带我们看看生产车间、仓储区域，还有你们的日常管理记录。”

“没问题没问题，这边请。”负责人连忙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开始介绍工厂的“辉煌业绩”和“严格管理”。

明韫跟在常颂宜右侧，努力扮演着一个沉默的记录员角色，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时不时假装记录几下。

她的目光却像最精细的雷达，飞速地扫过所经过的每一个角落。

车间里机器轰鸣，流水线高速运转，工人们埋首于自己的工作，似乎无暇他顾。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常颂宜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反常。

她们跟着负责人穿过车间，查看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原料和成品，排列整齐，也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常颂宜内心焦灼渐盛之时，明胭看似随意地指出要看一眼生物实验室的情况。

负责人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没能逃过明胭的眼睛。

“哦，实验室啊，这个真的不好意思。如果没有内部权限是进不去的，要通过轩总或者轩总监的瞳孔识别。”他笑着解释。

明胭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推脱，脸上虽然带笑，但眼底已经冷下来。

“生物实验室是整个集团最重要的部分，谨慎一点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我们既然是总部拍下来巡视的，自然要矜矜业业，我想轩总是会同意的。”

话里话外都是施压。

负责人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面对“总部巡视员”的压力，他不得不对旁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随即，他摆出一个“请”的手势，“既然这样，那先请这边走。”

刚才被使过眼色的下属落在后面，不经意之间掉了队伍，转身跑向僻静的角落，拿出电话，打算联系自己的直属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