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欧斯并没有沉睡很久,艾薇儿举着扩音器满庄园地公布他醒了这件事时,奥斯汀正和米迦勒在花圃里躲骑士长——自从被薇拉贝拉召回庄园后,威名远扬的骑士长们就被迫成为了两只兔崽子的陪玩,奥斯汀听到之后先是很惊讶,再三确认后雀跃地跳起来:“这是希尔王子睡得最短的一次……”
米迦勒拍拍身上的泥拔腿就往古堡里跑,被奥斯汀喊住了:“欸欸欸!等等,米迦勒。”
米迦勒站在原地等了他两秒钟,被他追上之后勾着脖子往反方向带着走:“不急,咱们先跟骑士长们再玩个半天捉迷藏。”
米迦勒皱起眉往后躲,企图拉开他的手臂:“为什么?”
”等他看完所有日记。”奥斯汀那色泽如翡翠的双眼显得那么认真,连带着略显稚气的嗓音都沉稳起来:“相信我,在那之前你不会想面对他看向你的眼神的。”
“虽然在他看完日记后也未必就会好多少。”
自从米迦勒看了希尔欧斯的日记,知道了从前的一些事情之后,就一直处于一种长久的悲愤之中,而当他强制自己压抑着这种情绪来到已经看完日记的希尔欧斯面前时,发现了一件令他更难接受的事情。
希尔确实是失忆了,但是有例外,这一点很明显——他看向薇拉姑妈和奥斯汀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奥斯汀也发现了这件事情,他非常激动地扑过去拥抱希尔欧斯。米迦勒确切地相信希尔欧斯从自己的表情或者眼神中看出了什么——就像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吸血鬼无法遏制被刻意培养的嗜杀冲动而自以为隐蔽地咬死他心爱的梅花鹿,他看出了那孩子心中的隐秘不安和无所适从一样,他现在同样看出了那孩子的落寞。
他一定从那孩子故作镇定的淡然表情中,看出了他事实上非常非常害怕被抛弃。
于是希尔欧斯搂着奥斯汀,透过和那金黄色发丝一样璀璨夺目的金丝琉璃镜,用那双天使一样美丽而剔透的血红色眼睛看着他,那么平静又温和。
然后,他朝米迦勒伸出了另一只手。
米迦勒瞳孔轻轻缩了一下,几乎是跑着朝他扑了过去。
希尔欧斯稳稳地接住他,但沉浸在感动之中的奥斯汀被猝不及防地狠狠挤了一下,怒不可遏地要去咬他:“嗷!你抱就抱,这么用力地挤我干什么?我看你又是老实了没多久就给我找事儿呢,你这个臭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米迦勒充耳不闻,一只手抱希尔欧斯,一只手按在奥斯汀脸上阻止他的脑袋继续靠近。
薇拉贝拉倚在门框边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忽而听到乌鸦扑棱翅膀的声音,转过头,一只乌鸦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噗噜噜”飞进来,刚张口准备怪叫出声,薇拉贝拉食指抵上嘴唇,细长的眉微微一挑,指尖、眼尾和嘴角一样尖锐而猩红。
乌鸦立马闭上了漆黑的嘴壳,尽量无声地飞进来踩到薇拉贝拉手臂上,用那豆大的红眼珠谴责地看着她,显然认为比起自己她更适合用猫头鹰送信。
薇拉贝拉:“好的,知道了,我会考虑的。”她拖长声音说道,走到窗口边把它放了出去,乌鸦逃也似的飞出去,立马“哇哇”地咒骂开了,似乎还生怕薇拉贝拉追上来,立马一边骂一边飞得没影了。
薇拉贝拉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表情一瞬间变得相当难看,拿着纸的手愈发用力,最后纸受不住,硬生生被“啪”地捏碎了,她冷笑着舔了舔血牙,随手把纸屑扬了,转身叫艾薇儿:“传令给各骑士长,庄园开启一级警戒状态。”
“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前段时间巫师一族被屠杀的时候个个无声无息的,没见他们这么活跃,舆论最火烧眉毛的时候,西欧的‘猎狗’倒跑我北欧来了。”
艾薇儿凝重地皱起眉,沉声道:“是否需要送信给审判总局局长。”
薇拉贝拉古怪地扯着嘴角:“守着北欧国界线的吸血鬼骑士折损了整整一批,你认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他就是太聪明也太明白了,这些西欧的‘猎狗’奉谁的命而来,他是不会……也不敢干涉的。”她慢悠悠地走进自己的寝宫,掀开覆盖在置物架上的暗红色绸布,猩红的指尖划过那沉重的银制棍棒上代表审判的天平十字架印记:“呵~西欧都被搅翻天了还不忘借着余势给我北欧也添一把火,不愧是血皇,这样猖狂。”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薇拉贝拉的眸中凝着猩红血色,优雅勾起的嘴角带着一点隐秘的期待:“他派来西欧的‘猎狗’给我找事,倒是给了我机会,名正言顺地磨一磨庄园里那三只崽子的爪牙。”
艾薇儿睁大了眼,瞳孔却猛地一缩:“您疯了!那可是‘猎狗’!您应当明白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好了,我亲爱的女仆长~不会有事的。”薇拉贝拉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还有我在这儿呢嘛。”
“况且,是你提醒的我把这三只崽子养得太平和了,不是吗?”艾薇儿偏过头,对上了那双美得卓绝的双眼,薇拉贝拉比她高一些,因此显得那双略微下垂的血红色眼睛那么傲慢:“血族就是要在血的洗礼中生长的。”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该死的失忆,希尔欧斯根本不可能忘记那一天。
很多很多来自西欧的赏金猎人入侵了薇拉贝拉的庄园,但她只是坐在古堡里,抿着红酒从窗外看着,无动于衷。
庄园里血流成河,玫瑰和蔷薇看不分明,希尔欧斯把匕首刺进了一位西欧赏金猎人的胸口,身后坐着另外两只崽子,他们浑身上下都血淋淋的,疼得龇牙咧嘴。
薇拉贝拉捧着一杯红酒走到希尔欧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