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镜逃了订婚宴之后去了城郊的墓园。
阴森森的,寒气顺着她的裙摆往上侵蚀了她的所有理智。
她坐在一个名叫崔月的墓碑前,静静地盯着上面那张照片,眼泪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活了二十二年余。她觉得可悲的事情不止一件,崔月算是最最让她痛彻心扉的一件了。
“崔月啊,你不原谅我,你还在恨我。”
是了,崔月没必要原谅她,她本质上就是一个恶毒的混蛋。
缓缓从包里拿出烟点燃,抖着双手想要给钟云洲打电话,她想喊他一声崔月,明明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是她还要试探着去确定他们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回忆断断续续,拼成了一个很梦幻的画面,然后一瞬间似乎回到了高中那几年。
林初镜高中因为看不惯爸爸妈妈对她的掌控,就故意放弃了国际高中,一腔孤勇的去考了市里的公办学校,比起一中的名声在外,二中就显得差劲很多了。
她第一天去学校时就后悔了,破烂不堪,粘窗户的胶味,班里因为没有空调而产生的汗臭味,还有前桌男同学不洗澡的腥味。
这三种味道真真切切的让林初镜体会到了穷酸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过她的教养很好,就算厌恶也要保持笑眯眯的状态。
同学们都夸她漂亮,很多女生提出要跟她一起玩。
甚至第二天就收到了男生递来的粘着便利贴的饮料。
好恶心,他们这种人怎么配跟她当朋友的,怎么想都觉得恶心。
所以她常备酒精、空气清新剂,别人碰过的东西必须要消毒。
她从不跟同学肢体接触。
就这么慢慢的,也没有人愿意跟她玩了,她成了班里的怪人。
阴阳怪气的蛐蛐声经常能听到。
不过林初镜才不在意呢。一群愚蠢,贫穷,尖酸,丑陋的人怎么敢奢望跟她当朋友的。
直到高二时,她换了新同桌。
哦,是一个还算看的过眼的高个子男生,学习好像挺不错的,叫什么月。
没什么特别的。
林初镜不想跟他说话,标明三八线,每天上课都要冷面面对他。
可是这个叫崔月的实在是太烦人了,吃了冷脸还是嬉皮笑脸的跟她说话,挨了怼还是要跟她笑。
真的没脸没皮。毫无尊严。
可悲,可泣。
连尊严都不要的人真的是很可怜。
林初镜秉持着对崔月的怜悯就稍稍对他关心了一些,比如会偶尔给他买个饭,带个水什么的。
崔月每次就笑笑,第二天在她的桌肚里塞满零食和糖果。
林初镜有时候盯着那些糖就会暗想:都是些便宜货,送出去之前都不考虑丢不丢人吗?
但最后她还是被一句话压下了火气:算了,不跟没尊严的人讲丢人。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班里开始传林初镜和崔月谈恋爱了。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林初镜觉得恶心:不要把她跟那个没脸没皮的蠢货绑在一起。很掉价。
但是她倒也没出声反驳。
直到,她亲眼见到了崔月笑着跟另一个女孩有说有笑的回家了。
三心二意,忘恩负义,喜新厌旧,朝三暮四,拈花惹草,风流成性!
那一刻林初镜被恼火包围,认定了崔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于是她开始作弄他,故意藏他的作业本,课本,笔,橡皮…
可很快林初镜就发现了这个对崔月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她吃瘪的跟老师讲了要换座位,决定这一辈子再也不原谅崔月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离开崔月的三天后,崔月就找到她,问这次又为什么生气了。
林初镜只是趾高气昂地扯了个谎:“谈恋爱了,怕男朋友吃醋。”
头一次,她在崔月眼里见到了冷冰冰。
然后他们就没有再说过话了。
她分不清究竟是崔月赢了,还是她赢了。
反正蛮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