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心疼。
三公主今年二十二岁,始终没有成婚。
她早年跟青梅竹马的林之远有过婚约,但是后来由于朱柔珏单方面的坚持,此事最终作罢。
作为皇上第一个公主,其他人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是背地里绝对不会少议论她。
朱柔珏并不打算听从母亲给予的建议,但是每次见完王皇后,她仍旧要再花很多的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心情,收拾房间、扔东西、通过不同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慢慢调整状态。
三公主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说:“清平,陪我去楼上看看吧。”
清平故意拿出一副欢欣雀跃的语气,希望可以让三公主高兴一点:“奴婢正要告诉您呢,六殿下和小公爷来宫里了,现在正在‘远望阁’上等您呢。”
***
远望阁建在承光宫的最高处,站在远望阁中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承光宫的宫墙边种着成片的金菊,此时正开得热烈,泼泼洒洒地铺满了半个庭院。
秋风拂过,花海翻涌。
这是穆芦雪最喜欢的一种花。
“今天宫里怎么来了这么多年轻小姐?” 穆成林靠在揽月阁的木质栏杆上,往下望着不远处排成两列的女子,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裙,头上插着各式珠钗,在灰瓦红墙的宫苑里格外惹眼。
朱镜辞目不能视,闻言便微微歪头,朝着穆成林声音的方向问道:“是今年宫女‘小选’的人选吗?”
“不是,今年的小选早就结束了。”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来,朱柔珏不知何时已走上阁楼,“这些都是京城四品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女儿,被薛贵妃邀请来参加宴会的。”
“说是宴会,怕是贵妃娘娘想要给自己选儿媳妇吧?”穆成林双臂搭在木质栏杆上,懒洋洋地调侃了一句。
三皇女点点头,神色淡淡地说:“确实有些过了,二哥哥已有正妻,感情又好,有孩子是早晚的事,何必再给后院里添人呢?贵妃娘娘如此大的阵仗,父皇就算不会说什么,但是朝中的官员们一定又要说后宫奢侈张扬了。”
穆成林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嗤笑一声:“最近不是五姐姐要定亲吗?贵妃娘娘就这么借着闺女成亲的机会给儿子找媳妇?就算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样啊。”
说话间,穆成林余光瞥见一个宫女捧着件厚衣裳走近,认出这是三姐姐身边的大宫女清平。
秋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清平拎着外衣的领口轻轻抖开,小心翼翼地披在朱柔珏肩上,柔声说:“殿下,晨间风大,仔细着凉。”
朱柔珏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吸了吸鼻子,似乎这时才突然察觉到冷意,轻声应道:“知道了。”
她随即看向穆成林,补充道,“盟真定亲的日子就定在明年一月,确实快了。”
穆成林立刻凑到朱柔珏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追问:“这么急?五姐姐的未婚夫,真的是林之远?”
朱镜辞也走到三皇姐身边,他和穆成林身高相若,不知不觉已比三公主高出半个头有余。两人一左一右凑在三公主两侧,像是一个标准的“凹”字。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反正你们还早着呢,多玩几年吧。”三公主微微笑了笑,“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又是为了什么来的?”
“不过若是缺钱用,需要多少直接去钱庄取就是,以后不用特意跑一趟,倒显得生分了。”
穆成林一听就乐了,她的长相很锋利,若是遮住下半张脸,飞扬的眉眼看起来就会有几分不屑和挑衅,但好在穆成林天生一副微笑唇,于是那份锋利便被融合成了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态,看上去总有一种抓人的不驯。
她语气慵懒地开玩笑说:“可不敢再要了,现在外面的人都传我是三姐姐你的禁脔呢。”
朱柔珏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钱庄”是先镇国公穆芦雪生前创办的产业,在东陵国的东南西北四境及京城各设了一处主要分点。穆芦雪去世前,并未将这处庞大产业的实际控制权交给穆成林,反而留给了当时年仅七岁的朱柔珏。
除了穆芦雪本身就跟三公主就情同母女以外,她交出钱庄也是为穆成林考虑。
无论皇位上坐的是谁,都绝不会容忍如此庞大的财富与势力落在一个外姓人手中,将钱庄留给穆成林,无异于让稚童怀金过闹市,迟早会引来祸端。
而交给朱柔珏就不一样了,朱柔珏作为皇后所出的公主,将钱庄交给她,自然也相当于上交给了皇家。
穆成林对此心知肚明,再加上她与朱柔珏从小亲近,对这件事一直坦然接受,从没有过丝毫不满。
反倒是王皇后,这些年来没少明里暗里劝说朱柔珏,让她把钱庄的控制权交出来,转交给大皇子。
三皇女的态度则坚定像个木头,在这件事上没有松过口。
她本来就不得母后喜欢,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了,在她看来,与其让钱庄的钱财落入兄长手中,变成朝堂上党同伐异的工具,她倒宁愿把钱全部留给穆成林和朱镜辞,让他们用这些钱去做点他们喜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