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推到这里,司掌人际关系之天使从云端探头观察了一番,仍然选择赶走了那位拿着弓箭风尘仆仆飞来的天使——因为祂悲哀地发现,从这个动作,从不让人失望的豆子首先确认了另一套魔法的触发机制。
依据正是脸上的绒毛都会折腰的距离,贴近的部位变了,熟悉感也一样被唤起,突破性地让他想起了完整的一句话:“……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杀了你,是两拳捶碎天灵盖、真的杀了你哦。”
那好吓人哦。如果不是人为干预,谁听到这种威胁都不会忘得如此彻底吧?可见“贴近”,就是眼前这位魔术师惯例的起手动作了。
在这一晚的前半段时间,豆子还差点更新了自己的印象——错了错了,邱小姐是个遇事不决打自己两顿的人,哪里会去犯什么罪?春天一结束,他就把话摆到明面上说,届时相信她一定不会纠缠不休的——对克洛诺斯纠缠不休。难得时间限制这么具体:等到夏天,夏天就一切都好了;天生怕麻烦的脑袋便也放弃了思考,可依靠的路径只有一条——在倒计时结束前,凭本能行事即可。
可是,在人际关系天使也失望地骑云离去的这一瞬,他一时忘了跟自己做好的疑罪从无的约定。记忆的清算可待日后,那当下他的感受是什么你倒是说呀?这样,如果是豆子知道第四面墙的存在,他私心希望正在阅读本章的各个科室各个物种保持情绪稳定,最好用倾听全司最靠谱的内向下属在淡季打日常工作报告的心态去应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不要惊慌失措、更不要向外声张,毕竟这只是故事、也是事故,在仅由闲谈、价值交换、发号施令构成的语言功能大家族中,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不开玩笑地说,当时浮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那个童貉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不光被邱小姐无情抛弃,还被她定义为了“空心人”?
豆子觉得,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优雅绅士,这样的角色他和大多数同性一样,是可以在周围人的一声声夸赞中扮演好的,诚如邱小姐所言,厂长之子?至少给人以正面的、中人以上的第一印象,做到这点并不难。
除非第一印象过后、立马有一个闲人冲上来翻出了他的里子,并挂在镇门口展示。一旦发生了这样的事,好事者将会发现,在足以引来阵雨的前雇佣兵的身份下,竟还藏着更多的污秽——具象为西瓜虫、全部关进玻璃罐里,它们临死前自行组成一行字:无法抑制的动物性。
如果按照阶段来划分,豆子现在的身份是在黑暗中窥探的蛰伏者,还没了解猎物真正的弱点在哪个脚后跟、好一口咬住拖进自己的洞穴,所以需要她的哭诉,然后才能知道如何拯救她——但追随主流价值观的脚步、“真善美”地假意去掉动物性再来看,好端端的一个淑女,在什么情况下会需要一个非亲非故的异性来拯救?一定是在她有意无意地做好了选择、从胸腔中掏出自己的心、在对方的鼻子前举起来的时候。
豆子就搞错了,他以为在公车上谈及狱中性侵害那段就是这个“时候”,于是实际内存占据80%的“里子”就决堤了——然后就被推开了。同理可得,那个童貉应该也是选错了吃心的时机,过早把全境统一的动物性的里子翻出来,吓得邱小姐火速和他分手并到处宣扬她亲眼所见的、以为是失败恋爱缔造者单独所有、实则极其普遍的群体特征——动物性,换句话说,非人,在她自己的理解里,这就叫“空心人”,毕竟语言文化告诉她,人人都有一颗跳动的心脏是天经地义的事,但事实是,像她这样一高兴就随时能掏出一颗硕大红心来的人才是少数。
不过,这样的哭诉对暗处的狩猎者并非全无好处——猎物亲口宣扬出去的反面教材使他们更加谨慎,更能按图索骥、因势利导??,一次次扛住血淋淋的真心的诱惑,等待那个最佳时机,以扑上去把她拖进只属于自己的黑暗里、独享她那份鲜活的生命。
豆子会这么想,只是持续时间仅两秒的同病相怜使他本能地帮助他的同盟、潜在的童貉们做赛后复盘——每个不受死亡威胁的男性都必须寄生在一个以上的妻子身上,否则就无法把自己的血脉传递下去以达成永生,就算豆子因为一些变故离开了牌桌,这也是他应该誓死捍卫的客观真理;这条真理从不存在于教科书里,而是以非言语的形式存在于本能里——动物性。比起一般淑女,邱小姐这边还有一道门槛:只要不深入了解,甚至只要没人从旁提点,谁都看不出她廉价的起球裙子下面还隐藏着岳千秋这种程度的暴力与血腥……他的意思是,如果了解过上述真相还有胆子觊觎她的生命,那就必须把暴力与血腥过滤为“遭遇”与“受害”,才能调用几千年积累下来的、非言语的狩猎经验,成功汲取到她风味独特的生命力。
不对,上一段的最后一句话不知被什么力量篡改了,豆子真正想说的是:如今他被迫知道了更多真相,如果不坚定消杀派的立场、控制不住扎进邱小姐的胸腔吃下了她的心脏……那与成为魔女的眷属何异?所以他坚决不能不消杀……而所谓,
而所谓“空心人”,肯定也早就醒过来了。
否则,据说能在北城市政厅呼风唤雨的那个人能甘心吗?不甘心不是早就找来了吗?还好现实是,感人肺腑的重逢还没有发生,只有邱小姐在这条无人问津的风俗街上独自当怨妇,这样才符合生活的常态,而不是精心编来骗主妇苦守寒窑的戏剧模板。如此看来,不按照戏剧模板策划一场感人肺腑的重逢,在她们眼里,或许也是“空心人”的表现?那么比照着已经定性的空心人、反向戏剧化了生活,是不是就……
不是,也会被推开的。结合邱小姐今晚的表现,豆子总结出了一条血泪教训:如果想和她拉近距离还不受伤,就必须得等到她主动才行。
那你可能要问了,为什么豆子不推开她呢?屈服于“区区一个邱小姐”的金刚猛力,主动权小到连一粒花生米也不如啦?当然不是,不把她打飞除了考虑到酒馆里施展不开、周围的人惹上任何一个都会很麻烦,更是因为——显然她不是故意的。是了,如果是故意的,她会在靠过来的一瞬间享受到极致的过肩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