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打开虚拟感官迎接众人的注视,阿邱打着哈哈道:“什么呀,就我那破手艺,供奉给保家堂口的大仙她都不要……”
东拉西扯着最近从书上学到的冷知识,权朱果然一怔。叫他闭嘴的基本目的达成了,阿邱却暗自咬牙:狗东西是怎么发现迎春花的!难得狄安娜老师送来了拿捏权朱的突破口,她本想多做点研究再甩出这张王牌的,谁承想今天就用在了无关紧要的地方,体感连环好事都被打断了,不吉利的人还真是走到哪里都坏人气运啊……
很快权朱回过神来,还要接着发难:“看来——”
阿邱才不让他看去,插进两位女长官中间,抓着露娜道:“都是因为异端吧!从港口这边渗透到腹地去了真可怕啊,星罗郡都被攻陷了,接下来就是朗月郡了——再不管管,瓦德密尔会变成异邦的吧?”
就是变成异邦,也要趁加百列还没跑路的时候……魔半脑,一位好久没出场的老朋友评判隔壁的胡话道。
只有海伦回应了她的突发奇想(“还不至于。”)。身边全是憋着一肚坏水的家伙,暴躁到几乎只打明牌的露娜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以不太符合身份的金句总结了这段交流:“我真受够了。如果正义总是迟来,那么迟来的正义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大众闭嘴……”
话音未落,夜鸣以陡峭的曲线降低了音量,所有人的耳朵都舒适了很多。看守员再次出来迎接,走近阿邱时,眉头忽然一皱。
“这位小姐,你喝酒了?”
“啊?嗯……”
“过来做个检查吧。”老者又回去了一趟,出来时拿着一个喇叭,让阿邱对着它吹气。
等待结果显示的时候,阿邱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虽然她已经在地下了。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神,因为毫无疑问,那只会是“你这个阿邱可真是害群之马,一个人耽误全班四十五分钟,嘶赫赫赫——”的眼神。为了躲避不害群之马的唾弃,她必须采取行动,比如低着头快速转圈,指望靠这个散酒气、显得她没喝醉,同时逃避喝了两口旧矿山镇引以为豪的特产就招来的这些层出不穷的惩罚……
好在这回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确认过数值没有超标,看守员打开门,还要特地嘱咐她一句:“这里面的‘东西’,尤其是青少年植株,对不在食谱中的挥发性物质很敏感,比如,只要感知到空气中的酒精超过了一定密度,就很容易出现防卫反应,严重点的,甚至会喷溅出引起局部石化的汁液。”
“好的我下次会注意——你说什么?!”为表示没有被耳塞塞住听力,阿邱马上补充:“石化?那是城邦时代该有的手艺吗?”
这一卷的开头说过,那些危险的魔法早被一代代勇敢的实验者淘汰了,如果这则历史知识点不是假的,她自发认定:“石化”和她的“做掉”、和广义的“异端”一样,都只是对合理现象的修饰性描述,比如说,汁液引起的其实是麻痹来的……
鼓起勇气抬头看看一圈人的反应,全都神色如常——可是……现在就“认定”还太早,怀疑在沉默中滋长:到底是她说的这种情况,还是除了她、没人在意“石化”又复活在了这个时代?没人在意的话——那她也不在意了哈。揣摩着会在沉默中变得更加神秘的语境,情商修炼初步成果让阿邱回避了这个话题,只剩不甘心地嘀咕:“早知这么危险我就不来了……”
管不住的怀疑却又自发长了一大截:上次的震动,该不会也是“青少年植株”闹出来吧?动摇防御工事的、是一生气就喷出美杜莎毒蛇的叛逆期真菌;然后在旧矿山镇原住民以及在自由的世界从小长到大的外来者眼里,这很稀松平常。多精彩啊,洱鸾大陆!怪不得不需要救世主呢……只是在抱怨,别真的听进去了啊狄安娜女神。
三重门在背后落锁。进入禁区后,想要见到植株,还得接着往下深入个六七米的样子。走在旋转阶梯上,阿邱被中间那个巨大的环状吊灯吸引了注意力:繁复笨重成这样,显然已经脱离了装饰品,说它是一个机械架构更合适;十数层嵌套式圆环安装着密密麻麻的照明装置,每一个灯点的底座都有相当复杂的方向调整机关,想来不久前向上打的灯光就是源自这里;人走到近处时,这些灯点又像虫团一样蠕动着跟随,制造出了小型多重追光灯的效果。
吊灯的斜下方有个蓄水池,围绕在它周围的,应该就是可以拿出来见人的“婴幼儿植株”了。细看时,不允许过量酒精钻进来的空气也没闲着,由头发丝粗细、毛细血管密度、树枝状的茎叶分割成了网状结构,把权朱宰了剥皮、再反色挪过来一点也不违和……这些一旦发现它们的存在就会被鸡皮疙瘩侵占全身的丝状物,顺着周围的铁网、朝着有光线的地方无限延伸,最高竟可碰到顶棚——顶棚的第三个作用出来了:抑制婴幼儿生长。想必岩柱上的蛋兜或神经系统,就是经过了纠正的“壮年植株”按规则攀援的结果了。
领队的看守员停下脚步,谨慎道:“好了,诸位请在此驻足吧。”
诶,这就不让看了?还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呢。阿邱把头伸到栏杆外,试图看清靠近根系的园圃有多精彩,半路上却被排在第二名、从下一个螺旋往上看的某人截住了视线。
海伦笑着朝她招招手,眼睛一定是名贵品种玫瑰色的,于是笑容也是馥郁的,就连声音都是半夜航船的水手最想听到的:“邱小姐,我们一起走近些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