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一旦响起就再也止不住,不用客气,她把眼泪都笑出来了!仅能代表生理反应的液体顺着满是尘土的面颊落下来,滚出了两道惨白。为方便捧腹,她还把自己A面的匕首拔下来,“当啷”一声丢在地上;随着狂笑的节奏,鲜血从伤处一股一股地涌出来。那么乱爬的人类就被她耽误了一点时间,还要分出心神投来看疯子的目光——再收回,逃命要紧。
而头狼也顺利地看过来,眼神钉住她,一动不动。
有什么好笑的呢?这么跟你解释吧,狼。窗户里的人正在交头接耳。是的,公民广场连接着公民居住区,广场上没有一个公民,但在此刻、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窗玻璃背后早有人头攒动,好像有谁提前给他们发了二楼包厢的贵宾票似的;而在刚才那场战役中,探头的人零星有几个,却在局势确认为阿邱落于下风时纷纷关紧窗户、绷起脸来冷眼旁观——是的,就连抛接金币押注和偶尔的欢呼都没有,一张张脸严肃得就像非杀戮癖被迫观赏车裂,真是kpop艺术团赴北表演——台下观众不喝倒彩就已经配得上诺贝尔□□了。
那你们有本事别看啊!说的什么屁话,不看是不可能的,等死去的阿邱血流成河,众馒头就要抓紧时间伸到河里去了。预知了这个画面,本来阿邱心里也憋着气呢,却被突然闯入的野狼打断了这场主旨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多了大家伙儿就习惯了哈”的生命教育表演,你们就说好不好笑,好不好笑!
瞪她干嘛?她说那个狼。是没见过直立行走的怪物吗?你在你的物种里八成也不是什么图鉴级别的标准款吧,难得来人间一趟,学点文化不?人类学博士选拔考试最后一道填空大题:大怪物不笑____!
那好吧。头狼移开了视线。二怪物又不乐意了:就连另一个物种也能读懂的轻蔑和不屑。同时她也感受到了狼的另一种情绪:忙着呢,没工夫围观狂笑木乃伊。
他在赶时间?他有备而来?为了什么?寻人?
看来还不是特定的人。离头狼最近的是一支面目模糊的猎鹰队,就这一小队的规模,反犬旁的一撇都不配当,只是刚好离得近些,方便巨兽扑上去死死咬住脖子、左右摆动一下,轻轻松松便拧下了它的头。
校对你干什么吃的?说反了,是它,拧下了他的头。惊恐自一地血肉狼藉扩散,如果说直立猿、躺倒猿、半躺不躺正在尿裤子猿、连滚带爬猿们一开始的逃只是不引起巨兽注意的小幅挪动,现下就彻底发了狠了红了眼了,只要能保证逃命速度,连车上的儿女都能扔下来——不是讽刺,是白描:和自己错开半个身位的同伴成为了第二场战役中第二个失去头颅的灵长目,阿邱的的确确听到那人吹出了一声死里逃生的口哨。
她止住笑。像是猝然被泼了盆冷水:不对……不对啊!正在无差别杀人的,不是蒙头闯入生命教育现场的低等物种,也不是敌对双方叫来的增援,更不是一匹疯狼,他是有预谋的!有预谋地散步到了本该聚集着旧矿山镇镇民的北广场、开展一场有预谋的无差别杀人!
为什么,目的呢?贪玩?不可能。为了验证狼的上限?又不是半人半狼。复仇?向猎鹰队复仇?但上回不是已经打赢了吗?那就是向北广场、向旧矿山镇复仇?是被大同小异的人类利用别的什么专长暗算了?于是向来不可一世的心中生出了败犬的恨?
歪打正着,阿邱似乎猜对了。头狼用眼睛向她确认:是的,因为恨。
“你也别想跑。”恨扩展为一句台词,头顶千年的雪,冲万年的残月发出咆哮:“以此地为起点,从现在开始,我要一口一口、一口一口地,消灭你们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