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阿邱不敢细问下去。一是遵守约定,“不要打听太早的事”,二是,她怕以前的生活玫瑰色太重,显得她被百合花圈在此地是多么地可悲啊。
可是……可是……这分明是她除了换血成人的方法之外,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更大的实话:二者不分高下。
必须忍住。不可以打听,不可以深究。她答应过他们,她只有现在和未来,那些过去不要也罢。
但我行我素的奥菲特才不考虑她的难处,手里攥着真相和她的脑袋,站在彼岸诱惑她:“你一点也不想知道你出生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阿邱和刺眼的手术灯对望。不,她是在和它互相逼视。
“不想。”
她沉重地说完,闭上了双眼。
照理说,奥菲特这时的身份应该自动切换成掘墓人了,但她只是哈哈一笑:“我也没打算告诉你就是了。”
生气使阿邱底线降低:“我小时候也看起来很好欺负是吧!”
“谁小时候不好欺负呢?”
“你。”阿邱忍不住脑补小孩莉莉·奥菲特在游医队苗苗营当恶霸的样子。
莉莉没有否认:“从医这么多年,我脾气再大也早就磨没了。”
“完全看不出来呢!”
在过去的生活中,阿邱很难有这种经验:被卸下心防的方式,是有人放一把火把她的心防全烧光了。
但她的提问还是温良恭俭让地擦着真相的边缘线:“我小时候,是不是比现在活泼多了?”
于是莉莉的回答也可以不假思索:“是,活泼到都有点烦人了。”
“……有多烦人?”
时隔二十年,说起不喜欢的小孩,莉莉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母性,全是数据报告式的结论:“精力旺盛,极其渴望被关注;嗓门还比别的婴儿大;一分钟没人理就到处乱爬、吱哇大叫;五分钟没人理就哭得像是天要塌了,非得叫人抱着才能稍微安静一会,但四肢会像计划游泳逃跑一样划个不停;就算睡着了,也经常发出怀疑的咕咕声。”
“好烦啊,扔了吧,就扔海里,反正她会游泳!”
“——就好像你接受不了自己已经降生到这个世上的现实,要向周围诉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说法让阿邱稍稍愣神。
“刚学说话那会,你还不许我们敷衍你,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是小朋友,别把我当小动物!’”
阿邱本打算把这段往事当做陌生人的经历来听,这一句倒是……确实像她会说的话。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小时候的第一个理想总是很难实现的。”
“总而言之——”
“什么就总而言之啦!”
“体质是一方面,你的诸多问题,包括赛莱丝蒂娜·卡森德拉·摩登伽女·莉莉丝·华胥·潘,其实都是头脑太过活跃、无法彻底休息导致的结果。”
“这么一长串你居然记住了……”
“生理构造上,你的脑子和别人的没有任何区别,但由于你的用脑习惯,或许它——比一般人的都要好使一些吧。”
“那又怎样,伟大的图尔卡纳珠玉在前……”
“——不同于‘祖先’对大脑的刻意开垦,你一直在按照自然进化的方向正确使用它。”
阿邱不敢判断刻意和自然哪个更厉害,但莉莉断言她是在“正确使用”,说明她总算还有点过人之处吧?
这也就意味着,她的脆弱全是源于头脑的活跃?她既不是那种望着夜空忧伤的类型,也不是穿着束腰坐在花园里生病的类型,她是——
“魔法师型的?”
新手村的智者导师角色找到了,居然就是她自己?
真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啊!解释自己为什么想扇阿邱的时候,莉莉的语气染上了一丝兴奋,但阿邱觉得,跟她的振奋绝对不是出于同一个原因:“这是一颗很好的脑子、独一无二的脑子,希望你永远不要做伤害它的事——比如说,酗酒。”
“不会又是其他病友告诉你的吧?”
阿邱一阵无力。大筛子竟在她身边!很难不去想象这样一个画面:在她和摩罗斯斗法斗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医院这边,莉莉蛐蛐蛐地打听打听打听,豆子叭叭叭地交代交代交代,一个下午过去,把她那点可怜的家底全都掰扯干净了!
正在腹诽时,一阵令人胆寒的搅动声直达鼓膜。
“有点麻烦啊。”莉莉的发言更让人感觉不妙,“就算没局麻,你戴了项圈也感觉不到……对了,你平时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最好是可以发挥创造力的活动。”
“呃——画画?”
莉莉出去了一会,回来换了防尘服后,把沾着灰色液体的情商修炼手册和一支笔递给阿邱:“画吧。别想那么多,就按平时的来,这样我才好开始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