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来晚了。”江渚说。

声音很缓很轻，听起来淡淡的。

江溱盯着江渚的脸，泪水夺眶而出，她没有开口回应，嘴唇紧咬，显然在极力压制她的情绪，不过起伏的啜泣声还是穿透夹杂着扬尘的空气，填满了整个仓库。

唐煜画也跟着湿了眼眶。

这段孤独而漫长的千年幽暗岁月，终于在重逢的这一刻，要迎来完满了吧。

唐煜画由衷替江溱感到高兴，又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激动的只有江溱，江渚那边似乎没啥动静？

带着疑惑，唐煜画看向站在另一边的江渚。

偏薄的嘴唇有些发白，此时微微翘起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因为过于瘦削而有些锋利的下巴在黄色灯光的装点下，也显得圆润温柔许多，舒展的眉宇下一双眼眸正专注地看着面前哭泣的妹妹，两抹深邃的墨黑色，连灯光都无法照亮。

似乎察觉到唐煜画打量的目光，江渚眼睛一转，看了唐煜画一眼后，马上又移开视线。

唐煜画心头一凛。

他没能在刚才那不足一秒的对视中捕捉到江渚的情绪变化，可也正是这种平静到堪比冷漠的眼神，让唐煜画心头萦绕的小小疑惑，快速裂变成巨大的不安。

眼前这个人，真是江渚吗？

唐煜画下意识想把怀疑说出来，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他实在不忍心破坏江溱好不容易盼来的重逢，毕竟他纯凭感觉，毫无证据，说不定只是他想多了呢？

可万一他的猜测是对的……

唐煜画脸皱成团万分纠结之际，突然眼前倏地晃过一抹残影，抬眼定睛一瞧，竟是江溱扑进江渚怀里，紧紧将他抱住。

江渚似乎也被江溱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怔了半秒才有动作。

他抬起一直藏在背后的双手，左手在江溱由于发髻散开而有些凌乱毛躁的头顶揉了揉，右手则轻扶在江溱肩上，光滑轻柔的白色衣袖顺着手臂缓缓往下滑，露出纤细但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以及一道横亘在手腕上的血红印记。

当唐煜画终于看清，这个印记其实是一个横贯腕口的切割伤伤疤，江渚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再次在他眼前出现，与当下交错、重叠。

一切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江溱小心！他不是——”

唐煜画话只来得及喊出一半，眼前急转直下的一幕让他瞬间震惊得发不出声音。

江溱前一秒还乖巧依偎在江渚怀里，此时却已退至三步之外，脸上婆娑的泪水已然干透，看向江渚的眼神只剩恨意，葱白般白皙纤长的十指竟化作闪着寒光的利刃，几股浓稠的黑色液体缓缓顺其流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同样落在地上的，还有两只被齐整切下的手臂，渗出同款黑色液体的切口相当平整，下刀之人出手的果决狠辣可见一斑。

江渚脸上短暂闪过一丝错愕，马上又恢复平静，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只是配上底下那副缺了两条胳膊的躯体，笑容越是温和，越是看得人脊背发凉。

“我知道你恨我，无妨，哥哥不怪你——”

“闭嘴！”江溱爆喝一声，“你不是！我不许你再冒充他！”

说罢指刃直抵江渚面门。

面对攻击，江渚依旧淡定，幽幽道：“《野鹤归》你完成了么？”

听到“野鹤归”三个字，江溱身形一顿，攻势瞬间缓了下来，江渚趁势往左侧步闪身，轻松躲开攻击。

“江溱，我是江渚。”江渚说，“我一直在等你把《野鹤归》写完。”

眼看江溱似乎有所动摇，唐煜画急了：“江溱你不要信他！他不是江渚，他是葛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