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连声!”
霍连声把他怼到了门口,突然停下来,冷冷的看着他。
“╮ ( ̄ 3 ̄) ╭舍不得我了吧。”
“呵。”霍连声嗤笑了一声,紧盯着赵英州的嘴。
赵英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靠!你——哎!”
霍连声两只手指头一夹,把烟从他嘴里抢了过来,伸得老远,像是在避瘟疫,两条长腿一迈,不管身后传来的呛骂,直接拐出了病房,直奔另一间。
走的时候还碰到了前来探望的金智羽,霍连声没心思纳闷金智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匆匆瞥了一眼,回头,继续往另一间病房走。
赵英州眼尖的认了出来这一条路通往哪里,紧跑了两步,把霍连声拉住,两个人就在楼梯口僵持住了,像在拔河。
“你干嘛!”
“无用的人不配出现在我面前。”还在燃烧的香烟弯弯绕绕的升起白雾,两个人被卷进雾里,如果这是一对,那现在应该很浪漫。
可惜并不是,霍连声现在快要被呛死了,眯着眼睛放轻呼吸。
赵英州一脸欠揍的从兜里掏出一盒新烟,在霍连声面前晃悠,又拿出打火机,点燃,猛吸一口。
霍连声:……
“这是什么?”金智羽正给陈烬擦擦腿,却发现昏迷的人大腿内侧有好几个泛紫的淤青,惊讶的对来查房的军医说道。
“尸斑吗?”金智羽开了个玩笑。
“金博士真是幽默,这应该是他自己掐出来的吧。”军医戴上手套,准备给陈烬打一针吗啡。
“叮玲玲——”
“什么声音啊?”金智羽寻着声音看像军医手腕处系着小铃铛的红绳。
军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把手举起来,撸起袖子露出红绳,笑道:“这个是我儿子给我编的呀,我儿子啊……”
“儿子?”
陈烬坠入了一片黑暗,在漫天星光中苏醒,入目是漫山遍野的百合花,在夜幕之下倒映着皎洁的月光,把黑夜都照的清澈透亮,陈烬抹抹眼睛,“这是哪里?”
说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是稚嫩的童声,他旋即反应过来了:
这是他十岁时,父亲带他去看见识梅尔坎星的那一晚……
陈烬不再尝试发声,他只是沉默,等着当年小小的自己,重现当年的场景:
他的父亲一如记忆中的那般年轻,垂眸温情的看着他,把他圈在怀里,陈烬抓着爸爸的大手,绕过发着红光的梅尔坎星,指着天上的月亮,问:“爸爸,月亮上能住人,是真的吗?”
陈中禄缓缓开口了,“当然是真的。”
“那里住着什么人?”
“同胞,阿烬,那里住着我们的同胞。”
小陈烬若有所思,又指指月亮旁边的一颗红色的光点,“那里也住人吗,也是同胞吗?”
陈中禄点点头:“算是的,阿烬,那里也是。”
“算是?”
“那是梅尔坎类地行星,那里的人和我们签订了协议,受我们恩泽,也算我们的同胞。”
陈烬撇撇嘴,“天上那么黑,他们不会害怕吗?”
“当然不会。”陈中禄神色温和,“阿烬怕黑吗?”
“怕黑,还怕……一个人。”他听见自己嘟囔着:“你又要走了是不是?”
“阿烬……”
他看到父亲身后的巨幕快速抽动,夕阳踩着余晖取代了黑夜,驼着一轮红日慢慢西沉了,洋洋洒洒的馈赠般泼下金红色的光,他听见父亲在红光漫天中说:“阿烬,不要害怕。”
陈中禄的脸色变的很庄重,在晚霞中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他举起手中的红绳,“阿烬,看这个。”
小陈烬闻言抬起头,太阳已经落山了,父亲站在门口,头顶的一轮明月散着冷光独独高悬。
陈中禄的脸半暗半明,几近透明,他穿着西服,提着公文包,正在穿鞋,也不再语重心长的劝说,而是温声细语的哄着他:“阿烬,想爸爸了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看着陈中禄摘下手中的红绳,塞在他手里,“我们一家三口一人一条,想我们了还可以晃晃手绳,爸爸听得到。”
“我不信!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他抓紧了手绳,手心洇出汗。
“很快。”
“阿烬,爸爸说什么来着。”陈中禄抬手指向静穆的天空,“想爸爸还可以望望天,爸爸就在那里。”
“跟爸爸说再见,爸爸回来给你带礼物。”
‘“阿烬?”
小陈烬撅着嘴,不去看他。
陈烬不愿再听下去,心脏被密密麻麻的银针碾过,渗出血,将他淹没,他知道爸爸妈妈都食言了,他没有说出那句再见,也没有收到礼物。
“我讨厌你!”陈烬把手中的红绳摔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叮玲玲”的响声,在一片空旷寂寥中格外刺耳,一抹蓝色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陈中禄的脸完全消散了……
他的眼中又闪过很多画面:
陈中禄穿着实验服,坐在日光下,举着新打印出来的实验数据,“阿烬,爸爸妈妈就快成功了,你看。”
天又黑了……
陈中禄抓着他的手描摹月亮的轮廓。“阿烬,想爸爸就看看天,爸爸妈妈都在那里。”
小陈烬没说话。
远处的月亮忽然暗了下来,像漆黑的夜里被打碎的灯泡,世界陷入一片黑暗,陈中禄不见了,阴森潮湿的风袭了过来,带着嘈杂的海浪声将他裹挟,陈中禄温和的嗓音漫无边际的飘荡,传来空旷的回响,“阿烬,不要害怕……”
声音碎在海风中,一切都轰然崩塌,寂静和孤独取代了恐惧,他磨了磨干涩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