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两下没反应,夏珩表面上保持沉默,心里的小火苗已经窜到了天上,猛的一跺脚,走了回去。
霍连声一脸“我早就猜到了你会回来”的表情:“我给你申请虫洞。”
“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夏珩本不想问,但气氛很奇怪,他还是说出口了。
霍连声正在扒拉手表的手指僵在空中,垂眸盯着陈烬鼻尖上的一抹猩红,“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
“眼熟?之前见过吗?我怎么不知道。”夏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霍连声抬眼看向他,知道夏珩应该是误会了,无奈地说:“你想歪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珩一脸狐疑的看着他,竟然被如此直白的怼了回来,“行吧,你知道就好,我也觉得不可能。”
他拍拍霍连声的肩膀,“你哥醒了,源文件不就可以查看了,他要真是被冤枉的,就给点补偿,放了得了。”
“你觉得他是无辜的?”霍连声问。
夏珩:“你看他那个小胆儿,你唬他两句就吓成那样,哪有胆子害你哥?”
“我看他是装的。”霍连声说,“逮捕他的时候,他还挺能反驳的,鼻子不过破点儿皮,脸上蹭了点血,就管我要纸巾,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你呀,就是一根筋。”夏珩说,“那也关一个月了,太久人会变傻的,他好歹在虫洞领域有点天赋,傻了怪可惜的。”
“我明白,我哥既然知道了,到时候我肯定放回去。”霍连声面色如常地说。
夏珩继续语重心长,“你哥已经知道了,那……”
脑袋里闪过一丝可能,一个可怕的身影仿佛出现在眼前,“等一下,会不会是你爸……”
夏珩皱起眉,“你说你哥给你发信息,会不会也是一个提醒啊。”
“你觉得我爸知道了?”
“不然你哥从来不管你啊。”夏珩耸耸肩,“我感觉你哥也是被威胁的。”
夏珩打了个冷战,霍翀是他见过最恐怖的人,他并不像传统的严父,主张棍棒底下出孝子,霍翀很少打骂孩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心平气和的教育两兄弟。
但霍翀不主张暴力教育,却比暴力教育更可怕,他不会惩罚犯错误的人,而是让别人为你的错误买单,事后让你在门口跪上几个小时,满脸慈爱的哄你进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夏珩依稀记得,霍连声十九岁那年,他们从科技大打完比赛去会馆庆祝,霍连声从兜里掏出来一片小小的榕树花,说他在科技大见到了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鼻尖好像有一颗红红的小痣。
第二天,夏珩去霍连声家玩,发现霍连声跪在门口,头上开了个口子,汩汩的往下淌着血,泥地上摆了一堆照片,上面的人鼻子上都有着红色的痣,夏珩吓的呼吸都停滞了,想赶紧把霍连声拉起来。
刚弯下腰,黑漆漆的枪口就对上了他的脑袋,额角滑下一滴冷汗,霍翀的亲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僵硬的扭过脖子,亲兵一脸严肃,礼貌的对他说:“夏少爷,二少爷犯了错,正在反思,老爷不希望有人打扰。”
夏珩抬起头,感觉有人在盯着他,脊背都爬满了鸡皮疙瘩,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大门,当天晚上还做了噩梦,醒了以后,听佣人说霍连声淋雨跪了一夜,被送去医院了,现在醒了,记忆有些紊乱,胡言乱语了好几天才好。
夏珩收回思绪,有种不详的预感,霍连声还记得?
他扫了一眼陈烬的鼻尖。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红痣男孩,那把陈烬带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太想管,既然不是当年的那个危险人物,就没必要多问,霍连声这么做总有他自己的逻辑。
面前的好兄弟已经垂首沉默了一会,这会儿忽然抬起头,“我爸大概率不会发现,我哥近两年总看着我,他说这话也正常。”
“我就是怕你爸把他……”
当年那几个照片上的男孩都受到了恐吓,他不想提起来让霍连声愧疚难受,他看陈烬应该不是当年那个男孩,应该没什么威胁,就拍拍霍连声胳膊,“算了,有事找我,我走了。”
霍连声“嗯”了一声,他知道夏珩说的是十九岁时的那件事,他隐约有点记忆,那天他跪了很久,好像是因为一个男孩子。
但事后所有人都缄口不言,他也就当没发生过一样,忘记了就忘记了吧。
只是每每想起,都会有些头痛,心脏也酸涩无比。
最开始还会想想,时间久了,渐渐的也淡忘了,就如他父亲期待的那般,变得冷漠无情,不交付任何情感。
霍连声对夏珩笑了一下,低头动动手指输入坐标,蓝色的屏障一开一合,夏珩便消失不见了。
他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脑子里回荡着夏珩的话,陈烬静静地躺在床上,鼻头磕破的地方已经不再出血,结了红褐色的痂,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霍连声眉峰紧蹙,双眼紧闭,两指并拢,按揉着太阳穴,记忆深处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挡住的日光中,抬头仰望着他。
头快要炸掉了,霍连声睁开眼睛,深呼吸,把床上的人挪出视线,猛喝了一大口水,胸腔剧烈颤抖,五指紧紧扣着椅子把。
等到床上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和他的交织在一起,那股毁天灭地的疼痛才被压了下去。
他睁开眼睛,盯着床上的病号发呆,良久,才起身走出房门,给霍连城打去了电话。
陈烬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生病了,躺在床上,爸爸妈妈在床边照顾他,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等他好了就教他做实验,陪他打网球。
那真的是一段不可多得的,遥远的日子……
他突然想起老家门口挂着的风铃,和他爸爸留给他的手链是同一种形状,风一吹,呤呤作响。
十六年了。
门口挂着的风铃早已经生锈,声音也不像小时候那样清脆悦耳,但每当微风拂起,有些发闷的风铃声总能让他想起小时候,卷起回忆,回到最初幸福温馨的时光。
他最开始天天哭,后来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哭了也没人安慰他心疼他,他忽然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太累了,铁打的心空虚久了也会生锈变得脆弱不堪一击。
……
第一次死里逃生,居然久违的睡了个好觉,陈烬双目干涩,他动了动眼皮,企图适应刺眼的光线,支着手肘,想坐起身来,一双温热的手突然敷了上来,替他挡住了光,用力把他推了倒了,头重新陷入柔软的枕头里,“医生说你醒来后的一个小时之内最好不要剧烈运动。”
声音戛然而止,光亮重新袭击了陈烬的眼睛,霍连声把手抽走了,他挣扎着勉强适应了亮眼的白光,动动脑袋,看向霍连声,张了张嘴巴,说:“我……”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用锯子拉木头一样,陈烬合上嘴巴,不想说了。
霍连声起身给他拿了一杯水回来,插上吸管,放到床头,“具体情况我一会跟你说。”
陈烬努力挺起酸软无比的身子,头伸过去,舌头把吸管卷进嘴里,小口嘬饮着。
霍连声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陈烬斜睨着眼睛,描摹着霍连声修长有力的手指,指甲修理的很整齐,青色的血管在净白的皮肤下蜿蜒生长。
一小杯水很快被喝光了,陈烬躺了回去,嗓子已经不那么干涩,他尝试发音:“你刚刚说的具体情况是什么啊?”
“你知道自己怎么倒在地上的吗?”霍连声目光停留在陈烬被水滋润过的嫣红嘴唇上。
陈烬点点头,舔了一下的嘴唇,说:“那个蛋糕吧,我没点那个,基地有七道身份验证门,一般人都进不来,我想着应该没什么事,正好饿了,抿了一小口,发现不对劲,没来得及吐,我就失去意识了。”
“还好你只抿了一口,那里面下了足以杀死一头牛的芬太ni衍生物。”霍连声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像一只小猫,整个身子都埋在被子里,一颗毛茸茸的头露在外面,他轻笑一声:“有人要杀你。”
“猜猜是中情九局的人,还是研究院里你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