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前面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分岔路口吧,那这咱这就难办了。”
听了江离的担忧,李通古说道:“前面月老板应该会有印记标上,这点我们倒是不必担心。”
但直到听到人声鼎沸的声音,两人这才知道自己的担心过多了,这路只有一条,直通目的地。
转过一个弯,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地底下一片广阔的空间里,摆放着数十张方桌,每个放桌上都有不少人在下注,一个个杀红了眼跟不要命一样拼命的喊着。
牌九、色子、叶子牌。。。
一个个分门别类地伫立在那里。
这房中的人怕不是已有了数百之多。而这数百人的周围都有着一个个黑黑的小洞,看身形大小能够容纳一人出入,应该是准备被发现后用于逃跑的暗道。
江离和李通古两人走进了这纸醉金迷的销金窟,看着那些人将自己手里仅存的身家性命一个个置在别人的眼前,转眼间就化为了云烟。
两人对视了一眼,分分摇了摇头,害人的东西终不过会搞得别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李通古和江离分别在两个赌大小的小赌桌上赌了一阵,十有九输,玩了一阵,两人觉得无趣,便开始找起刚才先进来的月迟和四九来。
四九好找的很,他如往前一样没有钱在这一掷千金的奢靡东西上花,四眼望去,在随意溜达的就是他,若不是李通古和江离抢先一步找到他,恐怕他早就被守在一旁的打手看出了问题。
“你小子可以昂,不打是不打,你也别溜达啊,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个来赌的。”江离咬着牙低声跟四九说着话,将他引到了一个牌桌前,扔了个银子上去,开注的大小,是大,江离这锭银子又打了水漂。
“走走走,找找月老板去。”三个人你这个摊逛逛,我这个摊下个注,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月迟的踪迹。
“不是,这人哪去了,总不会迷路了吧,就这一条路。”
三人汇合后往这周围的几百人望去,每个人都在忙,没有人同他们这样闲。
还是四九眼尖,他从一个人头上的发簪处看出了端倪。
那是月迟常用的月牙簪,若不是她改换了行头,就这在赌桌上舍我其谁的霸气,恐怕没人认的出来她。
三人穿过拥挤的人潮走到她的面前,现在的月迟面前堆了一大堆的银子,其中还有几块珠宝玉石,看着就价值不菲,她打的是叶子牌,一张又一张牌扔出去又摸回来,很快一圈叶子牌就打完了。
“来来来,又输了,你们掏钱。”
月迟的叶子牌手艺,那是极好的,让跟她打叶子牌的人都以为她是出了老千,但这叶子牌的四周围都围着一个赌场的人,就是防着他们这些人来出老千的,因此所有人就算有怀疑也不敢直接表明,这要是直接说了不就是直接说赌场包庇月迟。
被赶出赌场还小,这要是一个不高兴,让这赌场的主人砍手砍脚也是常有的事。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隔壁的李二柱啊,怎么,今天手气不错啊,赢了这么多,什么时候把欠我的那些钱还给我啊。”月迟头也没抬,她自是知道来的人是谁,便随口说道:“等着,老子今天把我之前输了的棺材本都赢回来,你老小子的账,我有多少结多少。”
听了这话,几人都是暗下一笑,这真的装的太像了。
转眼间叶子牌又打了八圈,这八圈里其他人有输有赢,但月迟就是个长赢不输的主,转眼间,其他三个人手里带着的钱就让月迟整个套了来。
“这是我手里最后剩下的了,就这把,我不信了,我还赢不了一把。”
月迟对面的一个男人,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刚开始几人都没有太过在意,直到他杀红了眼,将那没还未睁眼的金币掏了出来,扔在了叶子牌桌上当作最后的赌资。
几人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找到了。
结局可想而知,这最后的一块金币那男人也没保住,失了这最后的底牌,男人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往四周看去,他也不留恋,深深的叹了口气,眼色发直着,将身边聚集的人用手拨开,自己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往四周那些阴森黑暗的一人洞走去。
看着男人离开,几人慢慢的跟在身后,月迟也收拾好了眼前的银子,离开了那桌上,他们四个人像是四个小偷一样鬼鬼祟祟的跟在男人的身后。
这赌场周围的人洞有十数个之多,又不是慌乱急忙地时候,好几个人同时钻这同一个人洞恐怕容易引起怀疑,但如果分开行动又不知道这人洞会分别通向哪里。
于是几人像刚来时一般,一个接一个,隔段时间就从这洞口爬出。
第一个跟上前面人的是李通古,月迟刚才牌桌上的手气太好,以至于有好几个人不服,又将已经离开了桌的她重新拉扯回去,就在几人拉扯的时候,怕眼前的人跑了,李通古率先跟了上去。
这洞口跟之前他们爬进来时候的洞大小差不多,顶头却没有那么高,但宽度倒是放宽了许多,应该是为了疏散的时候适合人去逃跑。
看着眼前的火光逐渐微弱,李通古不知道这七拐八拐的通道究竟通向了哪里,而他手里的蜡烛也在一点一滴的耗尽着。
终于不知道在拐了几道弯的情况下,他往上走着,慢慢的一个大洞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那月亮的光辉照在大洞的出口处,紧走几步,李通古从那能够容纳一人出来的小洞钻了出来,抬头望去,这边就是今夜晴朗星稀的天。
他又往四周环顾了一下,杂草丛生的地方有几个破碎的雕像,眼前黑暗的屋子里摆放的是一个已经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的泥像,那泥像他并不认得。
这倒也不怪他,这长安中每天从四面八方来朝见的人千千万万,除了儒、释、道这种大体量宗教的蓬勃发展,祆教、景教、摩尼教和□□教等等不同的宗教你来我往,兴起衰落,总是没有个尽头,谁又知道这究竟是哪个宗教在发扬的时候留下来的残砖败瓦。
不再顾及其他,李通古走路不算慢,隐隐约约间便看到了前面已经朱红凋落的大门前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影。
他不懂不就是输了钱,又何必这样丢魂失魄的,拿他们赌徒的话来说,只要下次有钱就能回本,反正这一次又一次地下次总是满足不了他们内心的贪欲。
不再多想,李通古一个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他隐身想要看看这人究竟想要去哪,但却没忘了将一瓣玉兰花的花瓣扔下当作给后面他们几个人来的记号。
那男子从已经斑驳的朱红大门出来之后,也不像是寻常赌徒一样,鬼头鬼脑的往四周探去,看有没有巡查宵禁的金吾卫,他只是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有好几次,那巡逻的官兵都要探查到他,还都是李通古帮了这忙遮掩了过去。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跟着这人,一边不停的小声嘀咕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罪,成天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就连追踪还要帮人隐瞒行踪。
但走着走着,他就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那人的手里居然在自己没有任何察觉的时候多了个东西?
再往他的怀中看去,刚才鼓鼓的怀里,此刻已经瘪了下去,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那人的手中。
仔细探查过去,李通古发现那不过是个猫样式的瓷器,不过这猫样式寻常,这颜色确实不太一样,竟然是通体漆黑的样子,这让李通古想起了四九养的那只嗜金,可是跟嗜金不一样的是,这瓷体的黑猫额头上并没有像嗜金一样的小元宝印记,竟然是个‘卍’字符号出现在上面。
此刻李通古倒也没有太过吃惊,只当是他不过是从哪个寺庙求来的贡物,随身携带罢了。
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李通古终于见着这人走进了一家宅院里面。
这是幢大宅子,宅子外面朱门青瓦,就连牌匾都是是用金漆描摹,他凑上前去,看了看那匾额上的名字,写的是:赵府。
暗下思忖了片刻,既然找到了这东西的具体位置,那就不怕他跑了,这样一想,李通古便不再紧跟那人进了府中,而是在四周流窜。
“你怎么不进去。”
身后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吓了李通古一大跳,他往后看去,就看见谭砚那双阴晴不定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刚才那话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还隐藏了气息。”
“从你在那洞里出来,我就跟过来了。”
“啊,对了你刚才怎么没进去,那里面可真是热闹极了。”李通古听了谭砚解释的话,突然想到刚才那地下赌场似乎并没有谭砚的身影,他记得他明明就在自己的身后,按理说两人不应该差的那么久吧。
“刚出了点事,去处理了一下。”
“嗯。“李通古点了点头,不再问什么。
“所以你为什么不进去,有些东西哪怕在眼前都不一定是真的。”
这句话像是在暗喻,又像是谭砚随心所说。
“等等月老板他们过来,大家一起揭开这个谜团才好,毕竟又不是只是你一人之事。”
谭砚和江离他们要找的那枚死钱是嗜金兽的精华,应该说是他的妖丹才对,薄薄的一枚妖丹不像是寻常妖类形成的圆不溜的一枚,而是像是铜钱一样压缩成了一个薄片的样子。
等了不一会,天空的月亮被乌云遮了眼,这才等到所有人的聚集。
“人是在里面是吧。”
“现在进去?”
江离看到亮着灯的厢房,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就差这一步了,只要得到嗜金兽的消息,拿到那妖丹他们就可以解除了这诅咒永远天空海阔的活在这世界上了。
然而就在几人犹豫的时候,那赵府中人的气息突然消失了,就像是一滴水进了大海,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拿捏好的时间,专门等着他们的到来。
“糟了。”
几人再不纠结,闪身奔到了那赵府之中。
大大的府苑人声稀少,应该说除了刚才进到了这东厢房里的人之外,连个喘气的生物都没有,李通古冲在前面一脚就踹开了那紧关着的房门。
却没想到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小小的房间里漫天都是飞舞的白色纸钱,像是送人出殡路上的买路钱,中间小小的空地上堆放着一个跟小山包一样高的由金币堆叠成的小山,而之前他们看到的人此刻只有一个头颅堆放在小山的最上面,两眼流血的看着他们。
看着这样的场景,几人已经说不出话来,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人,做成了这个样子,而他们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可就在几人屏息静气不知道该如何的时候,从小金山后面竟然缓步走出了一只黑猫,那黑猫浑身漆黑,两眼血红,走出来后蹲坐在几人的面前,嘴角竟然不屑的看着眼前的几人。
若不是那头上的‘卍’字符标明了他的身份,四九怎么认都会觉得这眼前的猫像是嗜金,只是嗜金并没有这猫身上的这般妖气重重。
“这就是吞金兽?”四九在身后轻轻扯了扯月迟的衣服,压低了声音问道,月迟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猫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许是真的没看出眼前的猫是什么东西,江离的话不合时宜的喊了出来,就在几人想要将他的嘴捂住的时候,下一句话从他口里流了出来:“这不是当时那只天狗背上的那只黑猫嘛,跟妖僧一起飞走那只。”
说到这,几人才仔细打量起来,月迟当时去寻了光朱,并没有看到最后的光景,但江离、谭砚、李通古和四九四人确实是看到了这猫,但刚才谁也没想起来将这两个联系到一起。
“所以这吞金兽竟然是那妖僧养的宠物?”见被发现了真实面貌,那眼前的猫脸上的笑容更胜了,但让面前的几人身上却感觉更加的毛骨悚然,有谁见过会笑的猫,是像人脸一般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