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暮鼓还剩下二十锤的时候,江离和四九两个人终于回到了九瓴所在的坊中,随着脚步跨进坊的分界线,两人这才把脚步慢了下来。
经着这么一跑,江离倒是没有感觉怎么样,但是把四九给累的够呛,这西市离着这东市距离极远,江离本就不是什么凡人,再加上他之前这样跑惯了也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四九不行,他平时在青云山上就是个闲散的修道士,懒懒散散的,平时就算是早课也不好好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课打瞌睡那是常有的事。
上次爬那天山他连一半的路都没走完就已经失去了意识,等到再恢复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山脚下了,他也没有受几分累,但这次他可真是牟足了力气往这拼命狂奔,都快要跑吐血了,唯恐自己落在后面被金吾卫逮着落了个扰乱治安的罪名。
“我。。。我说。。我们。。能不能先歇一歇。”
四九喘着粗气冲江离说着,他的整个口里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两耳边混着气管因为跑的太急的缘故而变的生疼,每喘息一口都觉得自己的气道像是装了一个破橐龠一样呼哧呼哧的。
看着四九这个样子,江离知道他也是累的够呛,他停下脚拉着四九的胳膊说道:“没事,我们已经回到市内了,金吾卫只在坊外进行巡逻不会来这里的,你可以歇会。”
听到江离的话,四九一个忍不住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脸上劈里啪啦的往地上流。
歇了小一回,四九这才觉得自己缓过了气来,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后汗塌湿的地方沾满了灰,和着汗水印在他的衣服上,拍打不掉。
江离从地上拽起已经有些颓废瘫倒的四九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你再坚持会,拐个弯就到了。”
四九任江离随意拉着,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像个木头人被他拉着在后面踉踉跄跄的走,他随意打量着周围大部分闭店熄灯的房屋不解的问道:“这不是在市内嘛?不是说金吾卫一般都在坊外巡逻不管坊内嘛。”
“谁跟你说的,每个坊内的规矩不一样,平康坊你知道吧。”说到这个坊名的时候,江离玩味的冲四九一仰下巴,像是在说你知道的,可四九是个初来乍到的小雏鸡,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
也不管四九懂不懂自己的意思,江离又说道:“长安这108坊市内基本上都会有不同的士官巡逻,但有些地方确实是销金窝,再加上有些人犯禁的事情屡禁不止,像是平康坊那种地方就没有巡逻官来巡逻了。”
“这东西两市本来就不是居住的地方,到了点人家自然要回家睡觉了,再说这地方离着皇城根下和衙门这么近,要是闹起来,又不知道有谁的好果子吃。”
“那。。”四九一个那字刚出口,江离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西市他离着天王老子远着呢,彻夜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自然热闹的很,要不是今日咱俩确实是玩的太长时间了,我怕谭砚回去骂我,今天小爷就带你看看什么叫这大唐不夜的繁华。”
两人说着路过了繁芜。
锦绣的繁芜店不像是白日那般热闹嬉笑,夜晚的繁芜店让人有些不靠近就阴森冰冷的感觉,而锦绣那张美丽的不像是活人的脸又恰巧从竹窗中探出。
江离看着那张脸突然想到之前她面无表情出现在九瓴的时候把脸递给谭砚的诡异场景,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却看到锦绣冰冷的脸上现出一抹淡淡微笑,冲自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离的眼睛正好对在了她的眼上,又不好意思突然撤回只好也尴尬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拉着四九急忙就往前走。
锦绣的目光目送着四九和江离力去,弯起的嘴角并没有放下,反而笑的更深了,喃喃说道:“有趣。”
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她十分熟悉的味道,是血的味道,接着她便放下了竹帘往黑暗的房中走去。
“你朋友啊,长的还挺好看的。”四九不解江离刚才还走的不快,现在怎么跑的这么快,尤其是在刚才看见锦绣的时候,那脚下的速度就像是屁股被烧了一样。
“不是,就是认识,打个招呼,嗯,是长的挺好看的。”
江离随意敷衍着四九,转了个弯抬头看见了九瓴的大门以及门上那惨白的灯笼和铜铃。
今日的九瓴没有开门,应该说自从他们从员丘山回来后,九瓴就从未再开门,这一段时间谭砚和李通古两人就像是长在了归藏里一样,翻着那些书海,不吃不喝。
看到门,江离心里泛起喜悦,终于快到家了,他催促着身后的四九快走几步,赶紧回去梳洗休息,却没想到在两个人离着大门还有略微二十步的时候,这天在看着晴朗星明的片刻,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那雨像是抽干了某个泛滥的大江,泼一样往下撒。
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惊的两人加快了脚步,原本干燥的衣衫在霎时间淋得湿透,冬天的北方很少下雨,尤其是这么大的雨,怎么看都是不正常的事情。
“快跑啊。”江离冲着身边的四九大喊了一声,快速冲着九瓴的房门就奔去,但哪怕他们跑的再快也顶不住这泼天的雨势。
等到两人都踏进九瓴的时候,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湿透了,冬天里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再加上淋湿,这简直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两人也不多言语冲着九瓴深处的内院就跑去。
脱下了湿透的衣衫换上干净爽快的亵衣,两人又分别喝了一大壶滚烫的热茶,刚才被大雨淋湿的粘腻感和寒冷感这才减消了不少。
“如何,你们两个没事吧。”推开厢房的大门,李通古看到江离率先问道。
“你俩得到消息还挺快的,别提了,我们两个背,大冬天的遇上这么个大雨,没冻死也算是谢天谢地了。”他倒了一杯热茶又喝了一口。
谭砚和李通古刚才在归藏里查着书籍,突然的大雨让他们两个同时抬起头来察觉着这雨中的不同,那雨中分明带着血腥味,在九瓴之中蔓延。
听到声音,四九推开厢房内间的门,看着三个人,将手里一枚有些通红的钱币扔在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这玩意刚才烫死我了,我刚才还没换下衣服来,感觉胸前就像是被烧了一样,一摸发现是这玩意,跟被火烧了一样。”
他将那枚捡来的金币随意的扔在茶桌上,那金币在落下之后翻动了几下停在了桌子上。
李通古和谭砚都分别嗅了嗅这空气里的味道,刚才的那股血腥味似乎在四九拿出那枚金币来的时候更浓了。
两人分别往那枚金币上看去,那金币之前紧闭的眼睛此刻张开了一道缝,像是人眼将开未开的样子,江离也随着两人的目光像那枚金币望去,他奇怪的说道:“怎么这眼还变了。”
“变了?”四九听着江离的话摸不着头脑,也凑过来,这才发现刚才两人捡起他时紧闭的眼睛此刻张开了一张缝。
看着谭砚和李通古两人不解,四九又解释了一下刚才初见这东西时的情景。
谭砚盯着那金币鬼使神差的伸手向它摸去,却没想到竟然被烫了回来,他也不恼,拿起江离桌子上剩下的茶就往那金币上倒,只听见兹拉的一声,就像是将烧红的老铁扔进了水池,水汽快速的从金币上升腾而起。
终于在倒了整整一壶茶水之后,这金币摸上去不再是那样烫人的感觉。
但这时谭砚仍不敢再上前摸去。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面面相觑,没人想做第一个出手的人。
却还是四九眼尖先发现了问题:“你们看他是不是还有颜色。”
这么说道,几人才发现这金币上的颜色似乎与寻常黄金的颜色不同,更显得颜色深沉不少。
“把蜡烛吹灭。”虽然不知道谭砚为什么有这样的吩咐,但江离和四九还是很识趣的将这间房中的蜡烛尽数吹灭,一时间房中漆黑一片。
紧接着李通古从自己的乾坤戒中取出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圆珠,那圆珠与之前送给四九的夜明珠不太相同,这珠子在黑暗中发着清冷的光,直射人心。
他将那不同的珠子递给了其余三人一人一个,自己也手握着一个往那金币上看去,这一看他们才发现那金币上竟然挂着一抹深深的艳红色。
“之前看也看不出啥颜色,怎么现在这颜色这么明显。”
将月珠收好,又重新点了房中的烛火。
几个人都静默的不说话,李通古咽了一下嘴里的口水,嘴中酸涩的说道:“这是死钱?”
他又不确定的瞅了瞅谭砚,谭砚也不回他,也是死死的盯着那枚钱。
就在刚才谭砚和李通古在归藏里时,外面的瓢泼大雨一时间惊得两人都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而在大雨落下的瞬间,一本古书顺着归藏很远处的书架上缓缓落下,砸在地上的动静让两人毫无防备的心颤了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