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尴尬，李通古接过了话茬开口道：“也没什么，只是听说西北大漠那里出了一个古墓，墓里面有个用水晶做成的棺材，但是棺材里面只有衣服没有人，这不是，我们觉得惊奇，所以这才有空去看了看。”

李通古这话说的精巧，一方面他仍是不放心在试探这谭砚，另一方面又把话引导了奇巧的事物去，商人大多重利，不止一般人不愿意接触跟死人有关的事情，觉得他们晦气，他们这些人更是会觉得晦气。

果然这句话说完，那小贩只是兴致缺缺的接了一句话：“那还真是惊奇啊，达官显贵就是不一样，用水晶，水晶啥样我都没见过呢，我就求死之后有个柳木的棺材我就烧个香了。”说着他不再言语，忙活其他饭客的伙食去了。

这条街上车水马龙，今日是冬至的前一天，今天的夜晚来的格外的早，在江离吃了整整十碗馄饨之后，这天也已经黑的有些看不清远处的边际，终于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往九瓴走去。

“这天真冷啊。”九瓴内的小屋里，这话只在江离刚进九瓴的时候说的，再然后就再没提过，九瓴的小院一年四季如春，那院子里的桂柳永远开着最繁茂的花，就连池塘里的游鱼也一样不知疲倦的游动着。

但这样的场景总让人觉得缺了什么。

小屋内，四九在一个床榻上辗转反侧，他总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找人看过之后又没有什么毛病。

他睡不着，起来推开屋里的木窗，窗外明晃晃的月亮悬在半空，今日的月亮缺了一半，不是八月十五的月却有浓浓的桂花味道传来，但四九不喜欢这味道，这味道让他心里的沉闷又加了几分。

嗜金躺在房里的另一张床榻上，睁眼看着四九下来的动作，偷瞄了一眼又睡去，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黑色的毛皮像是缎子一样光滑柔亮。

第二日是冬至，虽没有出门，但起身的几人都能感受到这个城里热热闹闹的气氛，自古就有冬至大似年的说法，这一天的祭祖宴饮的气氛一点都不比过年的时候少。

虽然外面热热闹闹的，但九瓴里面其实大家都没有十分热情的心思，他们几个人，除了四九之外，都已经在这世上过的久了，长久的事情过的多了，看的也就淡漠，江离的世界里除了吃便是吃，他也并不觉得这一天跟其他的一天有什么区别。

可四九不一样，往年的今日他都是在青云山上同师兄弟们一起过的，早起祭拜三清，和面、调馅、包饺子、打年糕，一年少有的欢聚一堂其乐融融的景象，但今天他有些清冷。

其实昨天在城门口他便已经想向着三人请辞，但是跟上次一样，这句话始终让他说不出口，嘴就好像粘上了，每个字说出来都觉得心慌的很，所以一直留到了现在。

江离拉着四九出门溜了一圈，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家族大的人家今天都有祭祖的活动，少数开着的大都是大酒楼或者祖籍外地的人，这街上除了早上早市热热闹闹的场景，现在才过午时，便就有些冷冷清清。

江离和四九在随便买了几样小吃之后，也觉得没劲，便往九瓴回去。

离着房门还有几步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们：“呦，这是哪里来的两个小可怜，这一路上没啥人吧，也是可怜了。”

不用转头，江离都知道这风凉话是月迟说的，这么多年的相识，她知道月迟嘴毒，但人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又或者他们这几盘菜不用她用心思在他们身上。

今日的她换下了之前夏日里见过的特色服饰，穿了一身厚重的棉衣在身上，只不过那棉衣跟寻常大户人家的衣服不同，银白的衣缎上秀的不是寻常的花鸟鱼虫，竟然用的是银线秀的几条活灵活现的蛇，只是那线的颜色同衣服的颜色相似，若不近看还真看不出衣服上的颜色，除此之外，身上大红色的披风和手中大红色的绵手捂子印趁着头上月弯弯银亮亮的上弦月银簪更是显得冷清而妖冶。

她站在凄冷的大街上，这周围的一切景色貌似都失了神色。

月迟微笑的看到江离和四九两人神态有些落寞又无语的转过头企图狡辩，月迟先一步截住了两人的话头：“好了，不逗你们玩了，我那边今天包多了饺子，叫你们屋里那两个都一起去我那吃吧。”

江离不喜欢她刚才的调侃，犟着嘴回到：“谁稀罕你那饺子。”

说着就撅着嘴就推开身后的大门。

可月迟才不吃她这一套，她话带到了，她才不管别人的想法，随即回了一句：“爱吃不吃。”便转身走去。

没一会，月迟回到了南楼里，那屋里也有些冷清，来她这里的大多数精怪因为天气冷冬眠了不少，也有不少因为学着人的样子，家族庞大有样学样的做起了祭祀的样式，而平时在店里爬行的蛇也因为冬眠的原因都在地窖里沉睡了过去。

还不到子夜，需要投胎转世的鬼魂还没来，就算来了也没用，他们今天都应该在家里吃香火，今天就算是来的也都是孤魂野鬼，更是显得冷冷清清。

“呦，老板娘你这酒馆不行了啊，冷冷清清的，是不是要倒闭了。”

突然想起的声音惊醒了在走神的月迟，她收起了涣散迷茫的眼睛，转脸又换上那常见的笑脸。

说话的是江离，江离这话是在回馈刚才月迟对他的调侃。

接过话茬，月迟笑着说道：“刚才不是说不来吗，怎么现在又来了。”话的语气跟平常一样，但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惊喜，她确实想过自己一个人孤寂的坐在这南楼里的场景，明明自己之前最喜欢安静了，可自从开了这酒楼之后竟然习惯了热闹。

“那还不是怕我们不来，月迟老板娘你惦记。”江离像是自家人一样，走到前台去拿起一坛酒水就往一个桌子上放，也不顾老板娘瞪他的眼神，打开泥封的酒坛就往酒碗里倒。

行止酒的清冽从黑黝黝的酒坛里显出，趁着南楼外飘迟的雪花更显孤寂。

一碗酒下肚，江离打了一个酒嗝，几个人刚才也都已经冲着月迟行了个礼自行坐在了江离周边，也不在意他这没有规矩的行为举止，也各自倒了一碗酒浅尝了一口，想到之前几人的醉样，谁也不敢喝的太多。

看到这南楼里有了些人气，月迟刚才有些落寞的眼睛里这才有了真正的喜悦，她听到江离喊她说道：“不是，老板娘你不是请我们来吃饺子的嘛，怎么还没上，干喝酒可不成啊。”

“有有有，都有。”边应付着，月迟边往酒馆的后院走去。

可印象中热腾腾的饺子并没有出现，而是一堆馅料先被摆上了桌子，月迟笑着说道：“可真是不巧，早上包的那些饺子和元子都凉掉了，就麻烦各位再包一些吧。”

酒桌上坐着的四个人率先傻了眼，刚才他们听到江离的带话为了不拂了月迟的面子，这才赶来邀约吃饭，没想到竟然现来干苦力活。

这一操作江离不愿意了，他刚想发作，就让谭砚和李通古一起按下了手，谭砚微起身说道：“没问题，既然月老板发话了，又是大节至，大家一起包还有过节的气氛。

这四人中唯有四九最为开心，他原以为要冷冷清清的过这个看着热闹的冬至日，没想到是现在的结局，这让他十分开心。

“你这包的啥啊？”四九看着江离手里破碎的饺子和元子，一个个饺子好好的连个完整的都没有。

“多好，我包的直接连汤带面吃，都不用炒菜。”江离辩解道。

再看看李通古和谭砚的

“你们这不是饺子吧。”

“怎么不是，我们那边都是这么包的。”

“我这才是，哎哎哎，元子怎么能是肉馅的，你给我放下你手里的肉。”

“元子本来就是肉的，糖的？你加糖干什么，我不吃。肉的好吃。”

几个人吵吵嚷嚷，让空旷的南楼瞬间热闹了不少，月迟看着几个人现在你争我抢的样子觉得好玩，又想起他们的未来，不甚唏嘘。

“月老板娘，有吃的没有啊，赶紧给俺们上几个。”

说话得人是西安当地口音，这口音月迟熟得很，是店里常见的常客，她转头望去，只见零零落落间豹子精、狐狸精、梅花鹿精几个妖零零散散的冒着外面已经有些渐大的雪式往她这小酒馆里走来，而往外看去，还有一些小精怪也在后面往这条路走着。

“你们几个不是祭祖去了嘛，怎么还有空来我这。”月迟看着进来后不断的抖着身上雪的狐狸精不解的问。

“拜啥啊，三跪九叩的，学人，学吧也学不像，俺们又不是人，就非得跟他们人学，拜完之后还得学人家的样子聊天聚会，你们不知道，俺好不容易逃离了俺爹妈管俺的魔爪，这倒好，俺那边那些有辈分的祖奶奶祖爷爷都来了，我在那浑身不舒服啊，跟个小鸡子似的，趁着他们没管着我，我这就跑出来了，还是这舒服啊。”

说着那豹子精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拉开了一个桌凳坐下，其他几个成精年岁深远的也纷纷附和的点了点头，然后呼朋引伴的跟着自己几个熟悉的朋友一起坐下。

而后面一些没有太大家族的小精怪，完全是在吃够了人间的香火之后来到了月迟这里，他们亲朋好友少，难得的是南楼是唯一一个不嫌弃他们的地方。

“呦，哥们几个包饺子呢，这卖相可真不咋地。”坐在离着江离身旁的狐狸精看着一旁埋头苦干的四个人，也不害怕，南楼的规矩就是无论是哪户来路，在这里都是一切平等。

“你行你上啊。”江离看着一旁说风凉话的狐狸精气不打一处来，他包的丑是他的错吗，用你说。

“来来来，我来就我来，让你们看看我胡大榜的厉害，月老板，还有馅不，来一盆。”

“有有有，都有。”

很快，原本等待的人妖精怪们都陷入了包饺子、煮饺子的行列，一个个被面粉裹胁的灰头土脸，但这次的冬至格外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