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造成了百姓最黑暗的时期,十步之内无良田,百步之外无活人。
而这女人生活的村落叫做——回村,正好是生活在中原边缘的一个小村落。
回村住在大山的半山腰,山高地险,冰雪和沟壑是整个大山不变的景色。但回村的地方不一样,他们生活在森林的中心地带,这里流水潺潺,云蒸雾蔚,苍松翠柏,绿野如荫,满山遍地都是盛开的鲜花绿草,夏季不热,冬季不冷。
时间已经过的太久,女人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叫做什么了,她现在对于故乡只有脑袋里那一点点短暂的记忆和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雕刻而成的木牌。
随着女人的讲述,他们几个人这才知道了她的经历和这经历之后悲惨的故事。
原本女人生活的地方虽然说不上富裕人家,但也算是吃喝不愁。
家里兄弟姊妹共有五人,她排行最小,村落里没有亲疏之分,所有孩子一律都受村中人所有人的疼爱,灌养,而女人也算是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
鹰隼、雪山、沟壑、牛羊、森林、冰川构成了她幼时所有的记忆,而就在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要这么平平静静过去的时候,灾难发生了。
“大火,猛烈的大火在村子周围的森林里不断地燃烧,冬天干燥,那些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树失去了水分燃烧的很快,随着风一吹,整片森林陷进了火海之中,逐渐的,大火向着村子里袭来。”
“我亲眼看见过那些没有逃得了的部落里的人烧成了一具焦炭,就跟我们之前烧狍子和鹿肉一样,但因为没放血,那味道焦臭无比。”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村落里幸存的人去找了居住在森林腹地的大巫祷告,让她祷告上天如何才能化解这样的灾难,但村落里的大巫说这是天灾,不用几年,这村落里的人,不,除了这村落里的人,还有很多人都要没命。”
“说着,一只长箭猛然间从远处射来,正中她的眉心,那血,”
女鬼咽了一口口水,睁大的眼睛里是巨大的恐慌,“那血,溅了我一脸。”
那是一个乱世,朝代更迭如换衣服,民不聊生,难以为计。
森林的大火被从天而降的大雪掩埋了个干净,到处都是烧成黑炭的森林和死亡动物、人体的尸骸,而远山上被冰雪覆盖的高岭此刻已经开始聚集了重重黑影,紧接着黑影越来越多的聚集,转瞬间就变成了瀑布侵袭而下。
属于回村眼中,人们的天灾降临了。
大队的骑兵装饰着铠甲带着猎狗向着各个村落袭来,猎狗们失去了脖颈上的束缚,像是追逐猎物一样不停的追赶着剩余的村民,村子里生活安逸的猎狗比不上茹毛饮血,弱肉强食的强盗,那些被追到的村民,被巨大的猎狗和鹰隼围攻,转瞬间就变成了残肢枯骸,肆意的被丢弃在一旁。
这还不是最绝望的,最绝望的在后面。
寒光凛凛的长刀劈开了一具又一具人的身体,而燃烧的大火重新又亮了起来烧光了村子里唯一剩下房子。
剩余的女子和孩童被一个个像畜生一样装进了闭塞狭窄的囚笼车里向着山下驶去。
“我亲眼见着他们把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开膛破肚,收拾干净之后丢到了大锅里,那孩子的头发被风一吹吹到了我面前,我甚至不敢去伸手碰它。”
大锅里只有盐巴将水的味道调了起来,一块块断臂残肢和小小的躯体被扔进了大锅里,随后被点火煮沸着,而另一旁,一个烤架上,一具无头的小孩身躯正被架在火上烘烤着,孩子的肚子被粗略的缝制了一下,细往里看去应该是被填满了其他的肉之类的东西。
而两个孩子的头在一群猎狗嘴里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
听到这样的情景,江离和四九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向外跑去,而谭砚和李通古两个人的眼里也都是充满着悲戚。
他们两个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那个乱世,人不当人,鬼不成鬼,尸骸遍地,血流成河说的都是轻的,更多的人连个完整的尸骨都没有。
踏肉成泥,口腹之食成了那个年代最常见的事情,之前他们视鱼肉鸡鸭是什么样子,现在他们就变成了什么样子。
一刹之间,女子的亲人朋友都变成了那一群人喝酒享乐的战利品,她的弟妹幼小的身躯混着烈酒进到了他们的口中,油脂沾满了手上和嘴上,不能吃的头颅或是其他部位则成了猎犬的粮食或玩具。
她亲眼看到一个六岁孩童的头被当作球在草丛中被骑着战马的胡人来回踢毽,垂髫的毛发被污泥沾染的结成一块又一快,一只眼的眼珠从眼眶里掉了出来,被战马踩的爆了浆,最后这颗幼童的头颅以被战马踏碎成泥土里的浆水而终结。
女子是村落里最后一个被吃掉的人,或许是因为她长的漂亮的缘故,要比那些直接死去的人要多一点折磨的工序。
白天,她像畜生一样,吃着那些人随意向他们抛洒来的食物度日,然后精神崩溃的看着那一场又一场的巨大夜宴在太阳落山后升起,火光映在她的眼里没有了温度。
夜晚,她被拖着从一个帐篷到一个帐篷里走去,疲惫的身躯,死亡的精神,从最初的挣扎、叫喊和痛苦,到后来的死志,时间不过是短短一个月,而在女子看来,这一辈子似乎在这一段时间里结束了。
最后的她心如死灰的像死肉一样,让那些畜生糟蹋着自己,直到他们又掳掠了另外的一些村子。
“在我活着的最后那天,我看到了其他囚笼里,一个姑娘惊恐、害怕死去还充满生机的眼神,然后我的脑袋就以一种奇特的角度看到自己的身子歪倒在了眼睛的一旁,我甚至都认不出来那曾经是我的身体。”
“那个姑娘在看到我人头落地的一瞬间,大叫了起来,她的叫声吸引了那些畜生,我还没来的及看到她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结束了我这短暂痛苦的一生。”
“她在叫什么呢,是从我身上看到了她的之后,还是为想到了自己的以后感到绝望,其实都是一样的。。。”
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不言而喻,那个折磨一个接一个的延续,从这个人的身上传到了下一个人的身上。
“南北朝时期,动荡混乱,匈奴、鲜卑、羯、氐、羌人五大胡人部落依次入主中原,汉族统治者跑的跑,死的死,自己顾不上,底下的百姓就更是顾不上了。”
“那时候他们会把中原的女子和幼童当成两脚羊,用两只脚走路的羊,一旦被俘,就会被当成畜生一样,白天当粮食,晚上被。。。。”
李通古的声音有些停滞,似乎是不愿意想起那一段的历史。
“据记载,鲜卑在攻下了一座城之后,一个冬天吃掉了五万名少女。”
“而那时候不仅人吃人,就连他们死去的许多人的灵魂也不能幸免,人的灵魂开了三通,连接天地,是最接近神灵的存在,有些纯净的灵魂会被某些邪佞当作能量给吸收掉,被吃掉的灵魂就会永远被划出六道轮回的范围,在这个天地间永远的消失。”
听李通古补充完这一段话,场面变的十分安静,没有人说话,气氛更压抑了不少。
“所以你就是这样变成怨灵的是吗?”
回忆在这个时候终止,女子在听到怨灵的时候整张脸因为恶毒开始变的扭曲起来,眼睛里也没有了回忆之时的平静。
“凭什么,为什么,我们老老实实的生活,与世无争,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我凭什么不恨,啊,凭什么不恨,我恨啊。”
黑色的烟雾从瓶子里越涌越多,在房间的屋檐上形成一层厚厚的云团,云团里不停的有挣扎扭曲的五官露出来,大人的,小孩的,男的,女的,越聚越多,渐渐的,屋顶的房梁再也承受不住怨气的重量,开始发出木头断裂的声音。
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断裂的声音一传十十传百,就像是遇到了黄龙翻身,整座房子因为关联都开始变的摇晃起来,眼看着就要塌了下来。
那些怨灵已经没有了神智,开始冲着他们四个人而去,就算是再有能力,可这些怨灵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又因为之前那女子诉说自身遭遇的事情心生怜悯,几个人都没敢下死手,只是将它们击退然后躲了过去。
可渐渐的体力开始跟不上了。
谭砚、四九和江离看着情形不对,也不再管眼前这些怨灵,开始向往撤去,只要到了太阳光的地方,这些怨灵就没办法接近他们了。
可李通古却没有动,他的口里念念有词,豆大的汗水从他头上不停的留下,即使是那半根横木掉下来砸在了他面前,他都没动一步。
“李通古,走啊,再不走,就要被埋在这里了,快走啊!”
断裂声越来越大,江离说话的声音差点被埋在里面,他们和四九两个人拼命拉着李通古的胳膊向出口跑去,可动弹不了他分毫。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出口。
素梅的瓶身上贴着的符纸在一瞬间变的金光闪闪,渗入到了梅瓶之中,而那些在屋顶上盘桓的恶灵也被这金光吓的不知所措,开始四处逃窜起来。
紧接着那瓶中开始伸出无数双触手向着那些四散的怨灵而去,不一会的功夫那些已经散了的怨灵就被触手捉回了梅瓶之中,而瓶口也被封印紧紧的贴附着。
“好险。”
李通古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上前去将那梅瓶钳在了手里。
原本需要一人托抱才行的梅瓶此刻因为封印的缘故变成了只需要一只手便能托住的大小,但重量却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