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谭砚顿了一下,眼里有一丝荒凉,
“有些生下来可能并不随何人的愿,太多太多了,他们死在荒村角落里无人知晓,可能连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他们没有人祭拜,只能当一个孤魂野鬼,一直游荡在阴阳两界的夹角,不能转世投胎,既没有办法前往下面继续走,也没有办法再回到阳世,这样的孩子太多了,百姓家是如此,帝王家也是如此。”
谭砚将地上烧剩的纸钱重新收进乾坤戒中,闷声不吭的向前走去。
江离想了想那些大大小小的小妖怪,长长的头发和纤细的四肢,以及这带着青面獠牙面具的小妖怪面具底下那沉闷而细亮的声音,还有身上那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痕,即使皮肤是绿色的都掩盖不住,眼泪不知道为何盛了满眼。
谭砚又接着说道:“这些早夭生只要有人肯祭拜,他们就可以拿着祭拜的纸钱获得下一次转世投胎的机会,这些纸钱是他们通过重重关卡的通关令牌,只要他们有这些东西,就说明他们不是没有人要的孩子。”
“看着刚才在桥上的那许多的早夭生,想来他们已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江离没有说话,她的心里堵着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们也是没有人要的孩子吗?跟自己一样,死后连祭拜都没有。
想到这里江离突然想扇自己几巴掌,若是早知道这些,她刚才才不会想要手贱的想去抓刚才那些小妖怪,该给他们多烧点纸钱的才对。
谭砚似乎是看出了江离所想,他安慰道:“每个生灵的命都是有定数的,这纸钱与他们的命格也是,纸钱再多,他们的魂灵也载不动,烧的再多也是浪费。”
“冥界不管吗?这么多早夭生在这里聚集,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死的人太多了,又不止鬼市这一间容纳之所,天下盛世、流年、荒年,国家兴亡,苦的都是百姓,这些年虽说适逢大唐盛世,但这人间却仍是没有那么多投胎转世的机会,相对于那些滞留在冥界成千上万的亡灵,这些‘早夭生’相比起来确实微不足道,唉,接着走吧。”
……
四九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李通古的身后,左也瞅瞅,右也瞅瞅,感觉眼花缭乱。
他们两个在青云山上呆了几天之后,李通古就带着四九渡水路来到了一个塞外边境的小镇。
塞外,四九可没有来过,看着那些金发碧眼的西域、吐蕃人,以及自己不曾见过的琳琅满目的塞外饰器,四九就像做梦一样。
两个人一直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食肆门口,塞外人口豪爽,吃的喝的都是大盘量来放的,就连他眼前的一个烤羊肉,这大小都让四九觉得惊奇不已。
四九抱着嗜金看着眼前的烤羊肉直流口水,迟疑着说了句:“这整只羊都是我们的?这得花不少钱吧。”
四九没钱,从小到大吃山上的住山上的,偶尔师父会给几文钱作为四九用来买像糖葫芦或者芝麻饼一类打牙祭用的,再贵的东西他就没有钱去碰了。
但他从来不偷不抢,拿不到就拿不到,不是自己的东西他不稀罕。
李通古看着四九笑了笑:“都是我们的,你吃吧,我请客。”
四九的眼都要放出绿光来了,就像是个饿了许久没吃饱饭的恶鬼,也不跟李通古客气,将嗜金往旁边一扔,从烤羊上面撕下来一块烧的皮焦肉嫩的羊肉扔给它,就开始用手撕扯着烤羊腿开始啃。
烤羊腿的火候刚刚好,外脆里嫩,汁水饱满,配合着这域外特有的浆汁,那简直让四九吃的快乐似神仙。
只是嗜金似乎对四九给他扔过来的羊肉丝毫不感兴趣,只是闻了闻,就兴趣讪讪的退后了几步,找地趴窝睡觉去了。
李通古笑嘻嘻的看着正吃得满手满嘴油,却仍然不亦乐乎的四九,丝毫没有想碰这只羊肉的意味,只是喝了几口茶之后,就没有了什么动作。
这座塞外的小城是唐朝国土外一座外域小邦用来买卖货物的集散场所,是一个落脚地,从四面八方番邦来交易的商队都要经过这一座小城,这是安城里最大的一座集散地,所有交易的商队都要经过安城才能进入唐朝的腹地。
安城地处偏远,却繁华异常,只因为它的地理环境,不仅归于东临长安边境,而且其他西、南、北三条路各接引着其他许多国家,是其他番外小国想要进入唐朝疆域的重大门户。
而李通古他们今日要做的就是要从这安城里出去。
他们在这里坐了很久,李通古神思恍惚地看着这条小街,眺望过一个个人头攒动的摊头,耳畔那么吵,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想起那个改变他命运的那个晚上,身上的血,劈里啪啦燃烧着的尸体和身后沾满了鲜血的手掌。
那时他慌了神,以为自己这不长的命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可谁知,下一秒那个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自己的心更凉了。
而此一时彼一时,没有到最后的终点之前,谁知道谁胜谁负呢,也可能两败俱伤也说不定?
由此想着,李通古放下了手中的茶。
漫天的黄沙从天际边飞驰而来,遮住了原本还算姣好的天空,晴亮的天空在一瞬间就被昏暗的黄沙遮住了,枯木、大风、黄沙,聚集成了塞外别样的风光,也顺带着迷住了人们的眼。
四九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两个不远千里的来到这塞外边境,没有看到碧水黄沙的景色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要钻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