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过是认识她早了半年的时间而已,轻而易举就能够被只认识半个月的他追上,有什么可得意的?
桑沐宁看见迟又生笑了。
他没有明显的笑意,但漆黑的眼睛亮了亮,平直的唇线显然正增加曲度。
桑沐宁不明白迟又生此番是想确认什么,不过,根据之前和他相处的种种细节的推测,他大概率是因为被她早上不经意的忽略而产生了自我怀疑。
虽然她当时没有意识到那是忽略。
“假如,刚才是我和他一起对你发出邀请,你会答应谁?”
平静局面还没有维持到半分钟,迟又生盯着她,又提出新问题。
桑沐宁愣住。
真的很难回答,也有些幼稚,像小学生时代那种“和我玩就不许和他玩”的约定一样令人难以招架。
按照正常情况,那肯定是谁先发出邀请就答应谁,毕竟有先来后到的说法。
然而,桑沐宁不动声色地摁了摁掌心,刻意含糊道:“我这不是已经跟你来了吗?”
这次迟又生的眼睛明显弯了弯。
他“嗯”了一声,没再将这场“拷问”继续下去,桑沐宁稍稍松了口气,有种老师随机抽背通过的劫后余生感。
桑沐宁实在拿他没办法,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忽然纠结起这个?”
迟又生看着她,轻描淡写道:“因为你早上的表现,让我觉得你选择了他,而不是我。”
好怪的说法。
桑沐宁忍不住辩解:“我们是同班同学,一起回班级应该也没有错,哪有选择谁放弃谁那一说?你想得太多了。”
话音落下,周遭又安静了。
迟又生移开视线:“是啊,我有时想得太多,你一定觉得我很烦。”
桑沐宁皱眉,简直如临大敌。
她分贝提高些许,从气势上让他感受到自己的重视:“你又来!我们是朋友,我当然不会觉得你烦啊。有误会说开就好了,如果你让我有不高兴的地方,我也会直接和你说的。”
“嗯,知道了。”迟又生垂眼,语气很淡,“实不相瞒,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整天,现在解决了。”
困扰一整天?桑沐宁有些无语。
这敏感又脆弱的小男孩,内耗力真不是盖的。
他明明大可以在今晨觉得被忽略的时候就直接提出来,这样误会也不会留到现在。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他这样的人,直接表达出内心的不快也是很需要勇气,很难迈出这一步的吧?
不然他也不会是他了。
桑沐宁还是倡导有误会直接表达出来。
很多事情其实没什么,只是视角不同导致双方出现了误解,一直不表达的话矛盾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关系分崩离析。
“下次有这样的情况早点告诉我好吗?”桑沐宁抬头看着迟又生,很温和地说,“当然,今天也有我的错,以后我会尽量避免忽略你的情况发生,也请你原谅我。”
迟又生无声点了点头,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可怜小孩,莫名让人觉得心软。
桑沐宁叹口气,抬腕看了眼手表:“我要回家了,明天考试,我还得复习。”
说到这,桑沐宁停了一下,问:“开学考试你参加吗?”
她现在逐渐察觉迟又生上学的规律好像没那么简单。
迟又生说:“参加。”
桑沐宁笑了下:“那明天见。”
女生走后,迟又生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五条未接通话。
回拨等了几秒,一接通那边就爆粗口:“生哥,你人呢,我他妈还在便利店傻乎乎等你认领,结果你直接和小姑娘跑了?咋这样,见色忘友?”
“自己不认道?”迟又生往回走,神情早已没有刚才的可怜兮兮,语气凉而刻薄。
小金冷笑几声:“请不要把对情敌的怒火撒到我身上,谢谢。”
迟又生懒得搭理,正准备挂断,小金吼着说:“先别挂!明天我们老地方开会你来吗?”
迟又生顿了下,说:“有事儿,去不上。”
小金足足沉默半分钟:“你别是要参加县高的开学考试吧?”
迟又生没说话。
小金叹了口气说:“真不是我打击你啊,生哥,你没看那些学生都什么眼神看你吗?你又不打算参加高考,去那干啥啊?受尽冷眼,浪费时间,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迟又生平静道:“我告诉她参加。”
小金啧啧几声,阴阳怪气地模仿:“我~告~诉~她~参~加~”
“哎,生哥,这么说你喜欢那个女孩其实挺好的。至少她没轻信那些风言风语,还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迟又生脚步停住,整个人被牢牢钉在原地。
不是没信。
而是她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