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地牢的甬道缓缓向前走着,提灯在手里摇摇晃晃,身后的水流声逐渐远去,甬道里的气味却愈加难闻起来,让人作呕。
此时沈若没办法以灵力封住嗅觉,只能用布块蒙住口鼻,却依然无法挡住这股恶臭。
她忽地停下了脚步。
视线中,两条岔路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条延伸向上,感觉应该是通向出口,而另一条却连接着一扇厚重的石门,那股难闻的气味便是从石门后面传出,不知通向何处。
按照沈若目前的状况,最佳的选择是找机会尽快逃离这里,并想办法与风陵澜会合,可眼下不知怎的,当她看到那扇石门时,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去探个究竟。
原地踌躇片刻,终于,她咬了咬牙,抬脚向某个方向走去。
石门缓缓开启,那股气味几乎是扑面而来,熏得沈若差点晕倒在地,连忙从储物袋里碾碎一枚清舆丹抹在了蒙面的布上,这才缓过神来。
后方竟又是数级台阶。
犹豫一瞬,沈若踏入其中,确认石门上的机关能够自如开启,这才向深处走去。
不曾想,下方竟又是一处牢房,一扇铁栅拦在石阶尽头,竟比她之前所在的那座水牢还要更加坚固。
但无论是怎样的禁制机关,在因果之力面前都宛若无物。
一道光弧从眼前掠过,只听见一阵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嘎吱一声,铁门就此松动。
入目的是一条幽深的甬道,两侧依次排布着一间间牢房,与之前她一路上看到的差不了太多。
此时沈若提着灯在甬道中走着,四周光线昏暗,且没有任何声响,就像是这些牢房已经空置了许久,可无形中,沈若能感觉到数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
这些牢房里都关着什么?是人?还是兽?
心下微动,她垂下双眸,无声地催动起体内的因果之力。
而当她再次抬眸时,却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怔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如此乱的因果。
本以为当初在易姝身上所见到的就已经是因果弦的极致,毕竟她一个人牵扯着整个易钦城百姓的因果,数量格外庞大,几乎占据了视线。
可眼前的每一间牢房里,因果弦却更加混乱,不仅数量大,且每一根弦丝的首尾连接的都是同一人。
也即是他们自己。
但怎么可能?
先前沈若在浮生境见过的那么多人中,唯有“郑瑞”身上曾有一条因果弦出现过如此异样,可那也是因为魏笙与姜珩都占据过那一具身体所造成,极难有人会有如此经历。
可眼前出现的几乎每一条因果弦,都是“例外”。
因果弦分明是与他人的命线交织,但眼前这些人,是如何做到自己的命线与自己纠缠?
如是想着,沈若凝眸向四周看去,试图从眼前这些混乱的因果弦中发现什么线索,而转生莲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在识海中微微一动,眼前原本纠缠不清的弦丝突然向两侧散开,露出一条闪烁着金光的因果弦。
令沈若惊讶的是,这条因果弦的一端所连接的...竟然是自己。
等等,难道是路诏?!
心下一紧,沈若连忙加快了脚步,循着因果弦所指向前跑去,光影在牢房外飞快掠过,逐渐深入其中。
而等她跑入了最深处,望见尽头那扇紧锁的水牢时,心中蓦地一沉。
难不成路诏也被关入了水牢之中?
虽然心中焦急,好在沈若并未失了理智,她注意到那人身上同样连接着无数条因果弦,缓缓停下了脚步。
此时她站在牢门外,举灯照去,试图借着烛石的幽光看清其中的情况,却见一道身影被铁链锁着,身体几乎浸没在水中,只有头手露出了水面,辨不清究竟是何模样。
似乎察觉到了沈若的视线,那双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目光幽深地向她望来。
她盯着那道身影看了片刻,许久才开口,轻声喊道:“...路诏?”
那人没有回应,也没有移开视线,依旧幽深地向她望来,二人就这般无声地对峙着,连接着他们的那条因果弦依旧光芒不减。
几番纠结,沈若目光一转,看向了面前的铁门,最终选择催动因果之力。
铁门缓缓开启,紧接着,水牢中的机关也随之转动,水位逐渐开始下降,水牢中央的那道身影也逐渐在沈若眼前现出全貌。
身形瘦削,皮肤苍白如纸,单薄的仿佛随时会散架一般。
他根本不是路诏。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的瞬间,沈若下意识松了口气,心道幸好。可紧接着,耳边铁链哗啦作响,视线中,那道身影突然暴起,如兽一般向沈若扑来,他的喉间发出嘶哑的低吼,粗砺刺耳。
沈若急忙向后撤身,可反应终究慢了半拍,再加上地面太过湿滑,她一时失了平衡,跌坐在地。
疾风掠过,那道身影转瞬间逼近眼前,以手为爪,迎面向她袭来,沈若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凭着本能持刃挡在面前,试图抵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