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二人进入了赏金坊内。
粗略数来,这已经是沈若第三次来到赏金坊中。头一次进来是为了取斗兽场的报酬,第二次则是为了去昆吾山秘境而从赏金坊借道。因此确切来说,只有这第三次才真正算得上沈若正式踏入赏金坊。
赏金坊不大,相比仙盟在各城设下的任务阁,可以说是逊色数倍,只是个挂满了各种任务的小院,显得简单而朴素。
可如此坊室,却让沈若生出了强烈的熟悉感,想当年仙盟尚未建立时,三界各处都能见到这样的任务点,散修们就靠着这种方式赚取灵石,以谋求生计。
“你别说。我还挺怀念那个时候的。”望着墙上挂着的竹牌,沈若一一扫过,忽地有些感慨。
“虽然日子苦了些,没如今过得这么好,却莫名得很充实,总是乐呵呵的,也没什么烦恼。”说这话时,沈若的嘴角弯了弯,眼底却突然闪过一抹惆怅。
昔人已去,时过境迁,那些她记忆里的面孔和名字早已被遗忘在岁月长河里,除了她之外,几乎无人知晓。
那本是一段极其辉煌的岁月,天才辈出,群星闪耀,剑道、阵法、丹术、符道...无论是哪一领域皆有翘楚。世家修士与散修之间虽时有冲突,为资源、为地盘、为世道不公,可在大义面前,从来没有人犹豫。
如此精彩的时代,却因为一场天地浩劫就此落幕,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只剩下了一句:九百年前。
...
望见沈若的表情,风陵澜顿时猜出了她此刻所想,却没有开口,只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像当年那般陪伴在她的身旁,从掌心渡来暖意。
那是风陵澜第一次以辞归剑灵的身份出现。
彼时应若竹刚从一场死战中脱身,浑身是伤,身体已经疲倦得再也提不起一点儿力气,靠在枯树旁,手边放着一把沾满了血色的铁剑。
这柄铁剑丑得要命,黑不溜秋,沾上血之后看起来更加不堪。应若竹其实非常嫌弃,可她像是被它缠上了似的,怎么都甩不开,再加上她自己的剑已经断成两段,成了一堆废铁。应若竹只能退而求其次,被迫接受。
而眼下,她更是没空关注手边的铁剑,甚至连握住它的力气都没有。
血液一点点地流失,眼皮越来越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像是落入了冰窖似的,连骨头都变得僵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的温度越来越低,太阳带来的暖意一点点被暮色吞噬殆尽,直到黑夜降临,天地间便只剩下了寒意。
冷...
她好冷...
她好像...快要死了。
意识逐渐恍惚,只剩下单一而强烈的求生欲望。
她想活着。
也是这时,手边的铁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剑身嗡地一响,靠近了应若竹的手臂。
她的衣袖早已被血污浸透,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其上,没有多余的灵力疗伤,也没有伤药服用,只能任由着它们向外渗血。
铁剑贴了上来,主动沾染上伤口渗出的血迹。
应,若,竹。
一声呼唤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缥缈,像是有些不确定,带着几分犹豫。
她挣扎着应了一声,可从唇齿间溢出的只有一句低吟,含糊不清。
但它听到了,并且又做出了回应。
应若竹。
那声音依旧缥缈,可语气却更确定了。
我不想死...
救我...
此时她已然分不清那道声音来自何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开口,只一味表达自己的求生欲望,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
那道声音也给出了回应:...你愿意...吗?
愿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话音一落,魂契既成。
一道强盛的光芒从铁剑中迸发而出,周身的锈痕层层剥落,现出剑身真容。
此剑,名曰辞归。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剑意从剑身涌出,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进了应若竹的体内。这道剑意极其凶悍,却似有收敛,带着些许的温柔。可如此温柔在其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让应若竹觉得更加煎熬,恨不得让人一剑给她个痛快。
一面是生机的流失,意识越来越模糊;一面则是撕心裂肺的痛意,逼得她不得不清醒过来,根本没办法闭上眼睛。
那股剑意将她体内的每一寸经脉冲破、然后再重组,仿佛把她当成了一块玄铁,反复在烈火上炙烤、淬炼,直至锻作极致...
如此持续了不知多久,应若竹只感觉自己已经开始麻木,身体逐渐感受不到疼痛。恍惚间,她甚至觉得自己体内的血应该已经流干,即将迎来死亡。
可突然,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瞬间充盈了四肢,又流向身体各处...
等到那股暖意覆盖了整个身体,将应若竹完全浸没于其中,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