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科技化的钢铁都市连各类垃圾都会被回收转化,残羹剩饭少得可怜。
“可是我想活下去啊!”黑暗面猛地瞪向殆梓熙,愤怒的嘶吼压不住泣声:
“那里就是地狱!组织害我家破人亡,还要夺我性命!什么狗屁先行者,不过是对一群必死之人的最后压榨!要么死于时空洪流、要么死于训练、要么死于同伴之手、要么被淘汰抹杀!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突然重重跪倒,双手颤抖抚上殆梓熙面颊,泪眼凄迷:“我走了这么久,以为终于能够逃出炼狱,没想到达塔诺竟是另一个深渊……
“为什么忆柒就这样带着秘密死了?”
“为什么我会是预言之子?”
“为什么只有我一无所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人生?!”
殆梓熙冷冷拍开她的手,弑律核心在脑后暴涨危险的光芒,她猛然掐住前者脖颈,眼中凶光毕露,“本来就够烦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扰乱我的心绪!”
“你…!”
不等黑暗面说完,殆梓熙反手持弑律将之变化为短刀,趁前者不备一击斩落头颅!
“从前活得浑浑噩噩,是惧怕死亡,如今我超脱法则,定然会查清一切,登顶至高,直至真正重启人生!”
血痕未散,殆梓熙的笑容愈发疯狂,竟将匕首对准太阳穴猛然贯穿头部!
黑暗面滚落的头扬起诡笑,嘴唇一张一合:“怪不得……你这个疯子。”
殆梓熙不知道自己昨日什么时候睡去,再度睁眼已是白昼。莹白圣息自院墙中渗出,涌向小池中狼狈的她,滋养心神。
清醒后,她再度望向水面,倒影里,长发已渐回浅绿,湿漉漉地贴着身体,肌肤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苍白得吓人。
“这是……我?”
她拨开鬓发,发现面容发生了些许改变,从前旁人都说她纯真高洁,惹人怜爱,如今添了几分冷冽,眼底的肃杀之气再难掩藏。
不像了。
无论是记忆中温柔却模糊的母亲,还是那个偏执疯狂的父亲,她都愈发不像了。
半个时辰后,殆梓熙衣装换新,拿着纸笔坐在桌前,“不该出现之人…”笔尖在纸面滞停,晕开一团污渍。
胸腔内还堵着汹涌的悲怆,多想放任自己瘫倒在地,沉溺于无边的悲痛,但她不能。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天式威胁的阴影下。
她狠狠揉了把眼睛。必须弄清身世后的所有谜团,挖出最深层的秘密或是力量,才能成长起来去反击、去改变。
现在需要的不是眼泪,是答案。
命理的话仍在耳畔回想,她蹙眉沉思,又在“不该出现之人”六个字外画个圈,添上个“我”字。
“我是不该出现之人,却又是预言之子、神嗣。”回想昨日命理谈及前理性,他引来天外执权者忆柒,并且忆柒曾断言神嗣并未降生,可她纵使和父母长得不大像,却有着和水云身近乎相同的血脉。
殆梓熙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又在纸上画出几个圈,分别写下:九千尘、水云身、忆柒、命理。
如今思绪太过杂乱,需得借纸笔理清:作为主神的母亲、为了打破预言到达地球,十九年前她降生。同时,忆柒不知从何而来,告知前理性说神嗣并未降生,继任理性之神……
笔尖再度停顿,殆梓熙盯着纸上那滩逐渐扩散的漆黑,忽而想起忆柒还有一重身份:“忆柒曾以余夜闯入我的生活,既然向前理性隐瞒我的存在,却又来到地球监视我?这是为什么?”
作为水云身之女,她自然是命理预言中的灾厄之子,忆柒为什么要隐瞒一个灭世恶种的存在?
“不对。”回忆图像突然闪至葵海星野坪,忆柒坦言自己就是余夜时,殆梓熙再度有了些头绪:“他说想将我培养成像他一样的存在……”
若真是如此,天式的到来或许便不意外,可为什么是在忆柒死后?祂在害怕什么?忆柒?
不对,忆柒已死去多日,天式来时……她正在为水云身完成最后的念想。
思绪再度混乱,殆梓熙烦躁地甩动手腕,却不想袖摆碰翻了墨瓶,她伸手去扶,无意打落一件物什。
相册“啪嗒”落地,泛黄的照片如雪散落。她蹲下身捡拾,一张边角焦黑的照片刺入视线:实验台上,一个新生儿被裹在襁褓中。
她认得那里,文序坛地下最深处,九千尘的秘密实验室。
殆梓熙捡起那张照片,细细摩挲右上角手写的日期:公元2774年,11月25日。
“地球历法?”
昨日她将水云身留下的相册放置此处后,就动身前往了圣德娜迦湖,“不对,母亲被组织抓走,那些人怎么会允许她留一册相册?”
察觉蹊跷,殆梓熙细细端详照片,发现背面亦有手写字迹——
公元2774年,11月25日,小雪。一个孩子突然出现在我的秘密实验室里,她不哭也不闹,手中纸条写了她的名字:殆梓熙。小熙并非我与阿云的骨肉,却有我不老族血脉,更多的是阿云鬼惶族血脉,虽然阿云曾说自己与本族不甚相似。
一张照片,让她首次对身世产生动摇,“不是亲生骨肉…却有血脉?”她认得这是九千尘的字迹。
“等等…”
呼吸渐重,她蹲坐在地,按时间顺序捡拾其他照片。
公元2763年,3月1日。照片中,白红渐变的长发女人坐在草坪上,容貌绝俗却七窍是血,眼神空茫。
背面写道:公元2763年,3月1日,晴。文序坛外出现了一位着装奇异的女士,叫她她不应,碰她没有反应。
公元2763年,3月4日,小雨。镜头仍然对准水云身,她坐在餐桌前,木讷地举起勺子,食物尽数洒落。
背面仍写有文字:她似乎与我一样,是流落异界之人,但仿佛受了某种诅咒,五感尽失。我为她植入了人造耳蜗,不知能否起效。
公元2763年,3月15日,多云。水云身蹲在水池边,一手浸没池水,一手歪斜抬起,全然不觉衣角已被浸湿。
她渐渐同背面的文字呢喃出声:“人造耳蜗效果甚小,但她能听到一丝声响了,我不明白她在表达什么,她拍着水,又指着天,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