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越训挽袖研墨,一边时不时偷瞄殷庄曜那边,最近后宫起了风声,说陛下有立新后的打算,他虽自觉最得皇帝看中,但喜欢和做皇后也许是两码事了。
他心里没底,却又放不下自己那点可怜的幻想,便总有意无意想探听圣意。
可惜零星几道请立皇后的折子也只被草草批复了一个大如箩筐的“阅”字,黎越训有些失落,但更多还是松一口气。
若陛下没有立后的打算也好,就算自己做不成,但旁人也占不去陛下身旁最重要的位置,他便心满意足。
但他安心了,太后可就不安心了。
瑞宁太后平日里并不打扰皇帝,只管照顾着君康,安然颐养天年。只是眼看后宫无主时日已久,他便不免担忧,忍不住在皇帝来请安时问起她的想法。
“父亲也没旁的意思,只是想你身边有个贤惠体贴的照顾着,也总要有人替你打理后宫事务不是。”
殷庄曜淡笑:“父亲这是哪里的话,就是当不成皇后,他们不照样得伺候好朕。”
瑞宁太后轻轻一拍她的手背,嗔怪道:“你这孩子,总这样气人。我问你,你可是心里已有主意了?”
殷庄曜颔首:“父亲明察秋毫。”
瑞宁太后微微叹息,目光慈爱地看着殷庄曜,抬手却没再像小时候抚摸她的脑袋,而是搭在了她的肩头,柔声道:“父亲知道我儿从小主意就正,你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便也不讨嫌多嘴了。”
他复又担忧道:“若大臣们反对,可怎么是好?”
“陛下?”黎越训眼中满是忧色地侧头看着她。
思绪回笼,殷庄曜轻咳一声,道:“无事。”
黎越训轻轻摇晃殷庄曜的手臂,嗲道:“今夜七夕,您既不办乞巧宴,也不看穿针戏了,偏把我一人叫到这开襟阁叙话,来了怎又不理人家。”
她望着他弯月般的笑眼,亭外月光皎皎,照得黎越训愈发柔和温润,她便是这样看痴了去。
殷庄曜与黎越训细嫩修长的手十指相扣,亲密相依,迎着他略显困惑又藏不住雀跃的神色,抬起另一手郑重道:“越儿,我要向你起誓。”
黎越训怔住,轻笑道:“妻主快别开玩笑了,这话也不能乱说的。况且我又是什么身份,能值得您这般。”
她微微摇头,语气认真道:“越儿,我要你也向我发誓,此生我不负你,你也要与我同生共死。”
黎越训的明眸澄澈如水,映出殷庄曜肃穆而诚挚的神色。
他敛了笑意,直直凝望着她的眼睛,半晌,才起手,同样郑重其事道:“不必起誓,我也会永远追随妻主,生死相依。从此我黎越训一身一命全部交托于妻主,此心不渝,此生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