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门时,许氏已叫人为他简单梳洗过,换了身他最喜欢的衣服,坐在窗前远眺。
见皇帝驾临,他连起身行礼都费力,要两人同时搀扶着。
皇帝出声制止了他,许氏重新瘫坐回去,倚着软枕,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陛下,我还不想死。”
殷庄曜皱眉,好声宽慰:“哪个在你跟前诨说了?朕瞧你今日精神好了许多,是要大好了,别胡思乱想。”
许氏却固执地摇头:“陛下,小侍有预感的,不必人说,小侍自己也知道。昨夜,我已经梦见了母亲划着她从前打渔的小舟,要来接我回家了。”
殷庄曜依稀有些印象,许氏的母亲早已过身。她轻叹一口气:“朕会替你照顾好家人,你且放心。”
“明天还会好吗?”
君宏蹬掉靴子,钻到黎越训怀里,蔫头巴脑地问道。
今日本不是休沐,但她病未好全,便被母皇允许每天提前下学回来休养了。她鼻子还有点堵塞,闷得她脑袋发胀,却又闹着不想喝药。
黎越训揉着她的发顶,无奈笑道:“都多大孩子了,还这么爱发嗲发痴,缠着父亲,真是好意思。”
君宏这时候倒开始耍赖不承认自己是大人了:“我小,我需要爹爹的陪伴。”
黎越训含笑:“你便是这样给妹妹做表率的?”
她又仰起小脸,问道:“你真的要给我生妹妹吗?有妹妹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
黎越训同样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虽然父亲说的不是这个,但父亲保证,一定最疼你。”
比还没半个影的儿子先来的是现成的男儿。
病重的许氏当夜便撒手人寰了,留下个还很年幼的荣晏不曾安置。许氏在宫中没什么太交好的人,他生前未曾提过任何意向,况且皇嗣抚养问题最终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
殷庄曜一早下朝后便去将啼哭不已的荣晏带回来亲自安抚,她对这目前唯一一个男儿还是很有耐心的,尤其可怜孩子们都像自己一样幼年丧亲,便更是好性儿。
将人哄好后,她便把荣晏带去了合欢殿,丢给黎越训养着玩。
黎越训跟睫毛上还沾着泪花、眼睛红得像小兔子的荣晏大眼瞪小眼半天,才抬头讷讷问道:“……妻主为何放心将荣晏交给我……”
他这合欢殿看起来很像慈幼局吗?
殷庄曜却一副理所当然道:“我看越儿喜欢,自然要给你送来。况且交由你,我是最放心的。”
跟前一个被皇帝牵着的漂亮乖巧的小男儿,身后一个悄悄扯上他衣摆探头观察的机灵活泼的儿子,黎越训一晃神:自己这怎就突然儿男双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