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世界,它严防死守,天天给姬怀玉灌输《未成年人保护法》,企图让姬怀玉有点良知。而姬怀玉也诡异的很听话,确实没有勾引谢宵,他认真做饭、认真授课、认真养崽,堪称是个慈眉善目母仪天下浑身发着圣母光辉的绝世男妈妈。
结果这个世界更好了,主角追着要给姬怀玉当小狗。
哈哈,绝了。
这厢谢宵低着头,依然十分紧张。
片刻后忽然听到姬怀玉开了口。
“含璋。”
姬怀玉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就像是在对待一个寻常的名字。
谢宵悄悄抬头,便看见姬怀玉正静静的看着他,浅色的眼眸十分平静,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诗经》里写,载弄之璋,是祝福男孩成长成君子之意。”姬怀玉道。
师尊什么也没发现。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谢宵怔怔的望着姬怀玉,好半天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不错。”姬怀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宵将怀里的剑紧了紧,一股酸涩的喜悦填满了整个胸腔,于是他朝姬怀玉缓缓扯出来一抹迟滞的笑容——含璋,这是他的剑,他的……师尊。
姬怀玉像是对谢宵的小心思全无所知,一如既往的教导谢宵修炼、教书习字。
平静的生活在第五日被打破。
是夜,谢宵在半夜骤然惊醒。
他的感官向来很敏锐,此刻周身却感觉到一股令人战栗的冷意,不是那日巷中魔修散发出的那种阴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俯瞰的压迫。
谢宵立刻披衣下床,想出门查看情况,却没想到大门居然纹丝不动。
“待在里面,不要出来。”
姬怀玉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谢宵这才发觉姬怀玉就站在他的门外,随即便意识到房门是被姬怀玉用法术封死的。他立刻扑到窗边,隔着缝隙朝外望去——
此刻,姬怀玉一身白衣立于院中,夜风拂动,姬怀玉背着他站着,静静望着山外的天色。
“师尊,这到底什么情况?”
谢宵惊疑不定,顺着姬怀玉的目光望过去,这才惊觉今夜黑得不太正常。今日分明是十五,应是月满之时,可此刻天际不见一丝光亮,整座山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笼罩。
是什么遮挡了月亮?
“不要出声。”姬怀玉又道。
谢宵攥紧窗棂,他明确的感知到了非比寻常的危险,可是他与师尊实力相差悬殊,师尊让他做的,必然是最好的选择。
片刻后,那股气息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一股铺天盖地的魔气朝着整座山峰压迫而来,就连屋内的灵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这股粘稠血腥的气息落在谢宵肩头,竟令他被压迫得直不起身来!
他们究竟招惹了什么东西?!谢宵的心脏狂跳,十指死死抠住窗沿,拼命撑起身体望向院中的姬怀玉——
姬怀玉依旧姿态淡然,于那滔天的魔息之中岿然不动,好像这巨大的压迫感于他不过是普通的夜风。
谢宵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紧张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魔将大人!就是这里!”翻滚的魔雾中,一道谄媚的声音骤然出现,正是那日在山下遇到的魔修。
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引起山间的战栗!
谢宵瞳孔骤然紧缩——这个魔修带来了一个更强大的存在!现在这股逼人的威压,恐怕就是那个强大的存在造成的!
弥漫的黑雾向两侧裂开一道缝隙,那魔修不复那日耀武扬威的模样,反而佝偻着腰,极尽谄媚的朝身后的人作了个‘请’的姿势。
黑雾深处,一道庞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魔物足有三四人高,魔气在它周身凝结成坚硬的甲胄,它每走一步,便使得山石崩裂、草木尽摧。它的面目狰狞几乎不成人形,唯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中那一抹单薄的白衣。
魔修指着站在院中的姬怀玉道:“魔将大人,就是他!小的观察过了,他的修为最起码有元婴,还是个散修,没什么背景——”
“您若吃了他的内丹,对您身上的伤,绝对大补!”
被称之为魔将的巨大魔物缓缓张口,一股冲天的血腥气泄露出来,它缓缓张口,声音如铁锈般粗粝:“元婴散修……倒也堪用。”
谢宵心中立时咯噔一声,他原以为师尊说的“守株待兔”,等的是那日逃走的魔修。他知道师尊厉害,想着这个喽啰师尊随手便可镇压,为此心里还挺期待。
可没想到——
他们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怪物。
谢宵紧张的盯着院中的白衣身影,攥着窗棂的手心不住冒汗,师尊能赢吗?他想闯出去,和师尊一同并肩作战,可他连这扇门都打不开。
想到这里,谢宵几乎开始绝望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间屋子里的少年正陷在怎样的绝望里,就像谢宵也看不到姬怀玉此刻的神情。
院中,姬怀玉负手立于院中,姿态从容的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脸上不见一丝惊恐,神态自然得像是在看谁家窜进门的野狗。
魔修只以为姬怀玉在强装淡定,脸上露出猥琐的表情,朝身侧的魔将谄媚道:“大人,您能不能挖了他的内丹之后先别杀他,将这美人儿交给小的……”
魔将不屑的哼笑了一声,还是答应了,“出息。”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那魔修却像得了天大的赏赐,连连道谢。
姬怀玉没有一丝觉得被冒犯的恼怒,他并未看那滔滔不绝的魔修,浅色的眸子只是从魔将的身上一扫而过,忽然开口——
“五百年前,魔尊被三大派联手封印于无间深渊,连同他手下的两护法、四魔将一同镇压。”姬怀玉似是随口说家常,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礼节性的平和,“你是其中哪一位?又是怎么出来的?”
方才滔滔不绝的魔修立刻噤声,露出一抹愕然的表情,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姬怀玉。
“……”那庞然大物缓缓开口,声音深沉了许多,“没想到你知道得不少。”
它的声音粗粝而缓慢,带着一丝磅礴的杀意,“本座破除封印一事不能被任何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