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翩然脸颊微微发烫，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好的，多谢前辈，晚辈定当铭记。”
姬怀玉如此大度，使得陆长风也有些惭愧，跟着陆翩然一同道了谢。
陆翩然抬起眼，正欲再说几句感激之语，目光却忽然看到了姬怀玉身后那道少年的身影上——
谢宵双手抱着臂，正越过姬怀玉的肩头，目光森寒的盯着她与姬怀玉近乎触碰的手，眼中的恶意仿佛能吃人。
陆翩然一个哆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手缩了回去，连忙后退一步，“那、那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前辈保重，告、告辞！”
说罢，一把拽住尚在状况外的陆长风，逃也似的跑了。
暮色四合，山路蜿蜒。
谢宵跟在姬怀玉身后亦步亦趋，一路有些沉默。初时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雀跃，如退潮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师尊，您怎么知道我在那里？”谢宵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
姬怀玉侧过脸扫他一眼，一如往常般温和，“我从入定中醒来，看到你不在，便猜想你可能去镇子采买物品了。”
说着，姬怀玉神色中露出一丝庆幸，叹息一声，“……还好赶上了。”
这声叹息却让谢宵的心里更难受了。
——是啊，幸好师尊来了，要不然他恐怕就命尽于此了。
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事，可不知为何，庆幸过后，心底反而涌上来的是一阵无助。虽然师尊并未责怪他独自下山，甚至温言安抚，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觉得难受。
难道要一直躲在师尊的羽翼之下，被师尊庇护一辈子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心口，泛起一丝微微的疼。
谢宵忽然快走几步，扑进了姬怀玉的怀里——
幽昙冷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将谢宵整个人笼入一片暖意里，谢宵低头将脸埋在姬怀玉的肩膀处，声音有些发闷，“师尊，我是不是太笨了？”
姬怀玉任由他抱着，温暖的掌心抚上了谢宵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柔如常，“为什么这么想？”
“我修炼了那么久，始终修行迟滞不得要领，今日若没有您，我恐怕就……”谢宵抿了抿唇，喉间发紧，“弟子是不是给您丢脸了？”
姬怀玉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谢宵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
这笑声很轻，虽无半分讥讽之意，但还是让谢宵本就敏感的心立刻咯噔一下，难道师尊真的嫌弃他了吗？
他立刻抬起头，想从姬怀玉的脸上寻出这声轻笑的真正含义。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撞进了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
夕阳的余晖仿佛为姬怀玉周身镀上了一层微光，姬怀玉的神情如一贯舒展温和，眼底没有丝毫失望或不耐，唇边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能安抚一切无措与彷徨。
“修行一途道阻且长，有人步履如飞，有人起步迟缓，你现在还是打根基的时候，不必心急，只要你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将来总能走得更远。”
“而且——”姬怀玉定定的看着谢宵，眼神认真而笃定：“为师从未觉得你愚钝，你的耐心与坚韧，远比所谓的天赋更为珍贵。”
谢宵怔住了。
他看着姬怀玉那双如水般温柔的眼，心口仿佛有一阵暖流划过，将心底的焦躁与低落一并冲刷殆尽。
“是……”谢宵的声音低哑，却带了一丝隐晦的雀跃，“弟子明白了。”
谢宵又重新将脸埋了回去，嗅闻着对方身上那股幽昙的冷香，像要把这缕香气都吸进肺腑里。
姬怀玉失笑，推了推他，“怎么跟个小狗似的，快起来。”
“我就是师尊的小狗，汪汪。”谢宵声音闷在衣服布料里，理直气壮的在姬怀玉肩头蹭来蹭去，“再让我抱一会吧，师尊。”
姬怀玉没有再推他。
暮色渐沉，两道相依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仿佛不分彼此。
师尊太善良了，总是这样纵容他。谢宵心里欢喜的想道。
良久之后，谢宵终于缓缓直起身，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的笑意。
“好了。”姬怀玉弯弯唇角，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落叶，“我们该回去了，今日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做呢。”
“好。”谢宵的声音轻快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什么事？”
姬怀玉却只是朝他神秘地笑了一下，那双浅色的眼眸漾开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光，浅笑道：“你回去就知道了。”
谢宵眨眨眼，正想追问，却见姬怀玉转过身，一拂衣袖——
“不过现在，我们还需做一件事。”
一道无形的灵力从他袖见荡开，拂过整座山峰，护山结界正在被徐徐撤去。
谢宵微微一怔：“师尊，您这是打算做什么？”
“守株待兔。”姬怀玉唇边的笑意浅淡，“那名魔修虽已经遁逃，但他必然怀恨在心，恐怕会伺机报复，与其等他暗箭，不如请君入瓮。”
谢宵恍然大悟，随即疑惑道：“可是师尊您如何确定他会来？他受了重伤，未必敢……”
“他会来的。”姬怀玉语气平静，那张明月般温润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神情是谢宵从未见过的——仿佛一个胜券在握的狩猎者般的模样。
谢宵的心里冒出来一股奇异的战栗。
但他并未再追问，点了点头，随即将那一丝异样压进心底。
姬怀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你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谢宵从未见姬怀玉用这样郑重的语气说话，这丝郑重让他的心中一暖，立刻点点头，“好。”
而后谢宵当真寸步不离的跟在姬怀玉身侧，像一只温顺的小狗，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唯一的主人。
直到回到了他们二人所住的洞府，谢宵才明白姬怀玉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