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宽阔的殿宇内，站满了黑压压的将士，冷锐的兵刃齐刷刷对准了手无寸铁的萧灼。
萧灼抬起头，沉黑的眼望向了傲然站立在高台之人的身影。
那人身着玄黑朝服，秾丽的眉眼间尽是陌生的冷意，居高临下的说：“萧灼，你可知罪？”
面前的兵刃寒光凛冽，萧灼浑然不惧，只死死的盯着高台上的姬怀玉，齿间仿佛浸出血来，一字一顿道：“臣何罪之有？”
“大胆！居然敢质疑陛下！”姬怀玉身旁的大臣厉声斥道，“罪臣萧灼，结党营私勾结异族、意图谋反，罪当万死！”
“陛下，这就是你的答案？”萧灼死死盯着姬怀玉的眼，嘶声道：“我到底有没有谋反，你心里最清楚。”
姬怀玉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情绪，只是冷冷的瞥了萧灼一眼，仿佛将他真当作一个乱臣贼子般，冷冷的开口。
“来人，将他拿下。”
侍卫们应声而动，然而萧灼的动作更快，劈手夺下最近的刀刃，划开一道刺目的血弧！转瞬间，萧灼已经同蜂拥而上的侍卫们缠斗了起来，刀锋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旁边的大臣们哪见过这种阵仗，没想到这么多侍卫竟制不住一个萧灼！眼见对方愈战愈勇，便吓得踉跄后退：“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将他拿下！”
“陛下，这萧灼拒不认罪，不如加派弓箭手将他当场诛杀！”
下一刻，提出建议的官员人头落地，温热的鲜血飞溅在姬怀玉衣摆上，激起周围一片惊恐的尖叫！
“为什么！”萧灼厉声问。
殿内顿时一片混乱，大臣们吓得连连后退，有人甚至缩到了姬怀玉的身后。
混乱中，萧灼抬眼，撞进姬怀玉平静无波的眼底——那人脸上沾着一点飞溅的血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勾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
这丝笑意如同刀刃般刺痛了萧灼的心脏，他冲破重围，倏然逼近，刀锋直逼姬怀玉的眼前，却在距离姬怀玉咽喉仅剩一寸时促然收手。
雪亮的刀锋映照出二人对视的双眸，萧灼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眼中赤红一片，如困兽般发出绝望的嘶声，“为什么！！！”
姬怀玉轻轻瞥了眼贴在脖颈上的刀刃，面上没有一点惊慌，反而望着萧灼此刻狼狈的模样，唇角绽开了一丝深邃的笑意。
“因为你没有价值了。”姬怀玉的声音轻柔如情人的低语。
萧灼脑子里“嗡”的一声。
姬怀玉弯起一双漂亮的眼，狭长的眼睫如扇子般垂下，深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这张曾经在榻间对他展露温情的面容，此刻只剩下属于帝王的残忍。
“不过是朕养的一条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姬怀玉似笑非笑，对悬在颈间的刀锋混不在意，反而伸出一指轻轻拂过萧灼颈间的项圈，“朕养你，便是为了利用你咬死丞相。本想在丞相死后就了结了你，谁知……”
姬怀玉俯身，在萧灼耳边低低的笑了起来，“你这条狗，竟这么好用，帮朕好好肃清了丞相一党。”
若不是二人中间隔了一柄刀刃，简直看起来像是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却让萧灼浑身血液都冷了下去。
萧灼急促的喘息了起来，他低垂着头像是沉浸在无法抑制的痛苦中，片刻后忽然抬头，双目通红的望向姬怀玉，涩声道：“我不信。”
姬怀玉：“？”
系统：【？？？坏了，碰到真恋爱脑了。】
萧灼染血的手猛地握住姬怀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你若当真只是为了利用我，又何必——”
众目睽睽之下，萧灼低声，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那些日夜，陛下在榻上任臣予取予求，难道都是作戏？”
萧灼冷笑道：“为了利用我，陛下牺牲得可真大啊。”
年轻的帝王垂眸看着腕上那只染血的手，忽然低笑出声，“朕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做喜欢的事情，和谁不是做？君王后宫三千，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望着萧灼瞬间苍白的脸色，姬怀玉唇角的笑容更愉悦了，“不过确实有一点很特别。旁人的忠心尚需威逼利诱，可对你……朕三言两语，就哄得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朕看。”
“萧灼。”姬怀玉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唇角挂着讥讽的笑容，“你是朕见过最蠢的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重锤砸碎了萧灼的最后一丝幻想，萧灼眼中的侥幸寸寸碎裂，露出彻底的绝望来。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黑压压的死士队伍站在姬怀玉的身后，剑尖齐刷刷的指向了萧灼。
这些人萧灼再熟悉不过，他曾率领这队死士一同对抗丞相兵马，是姬怀玉手底下最精锐的部队。在出征的前一夜，萧灼趁姬怀玉睡着，将作为兵符的玉佩悄悄藏在了姬怀玉的枕头底下。
而今，姬怀玉却要用他们来对付他。
“是不是很后悔将玉佩还给朕？”姬怀玉轻笑着问萧灼，他无意知道萧灼的答案，自问自答，像是十分得意自己的谋划，“其实你不还也无妨，因为所谓的‘认兵符不认主’的说辞是朕骗你的，他们至死都只会效忠朕。”
萧灼想到姬怀玉交付玉佩时的眼神——那双凤眸中盛满孤注一掷的决绝，将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模样。
原来过往那些真情流露全都是演出来的，原来那所谓的‘孤注一掷’，不过是帝王检测臣子忠心的试探，若他当时企图凭一枚玉佩就带着这队死士谋反，等待他的也只会是更早到来的诛杀。
在他当时因欺瞒姬怀玉而愧疚不已，而满腔热血的要为他的陛下杀出一条路时，姬怀玉只是在盘算如何更好的利用他！
敌人的剑锋倏然穿透肩胛，萧灼却不闪不避，喉间发出绝望的嘶吼，在殿宇中凄厉的回荡。
“姬、怀、玉——！！！”萧灼眸中现出翻涌的杀意，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啃肉食骨，和着血吞下去。
染血的手猛地攥住颈间项圈，金铃在掌中“咔嚓”一声脆响，化为粉末！
姬怀玉眸中划过一抹冷意，扬手一挥，“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