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灼见演得过了,立刻拉住姬怀玉的袖子,“不用、不用......咳咳,只是刚刚着急吸了冷气,马上就好了。”
姬怀玉见萧灼的确渐渐恢复过来了,这才重新坐回了床边。
萧灼甜蜜的笑了笑,“看来陛下还是担心臣的。”
姬怀玉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萧灼像是没有发觉,笑吟吟的回望过去。
其实不全是演的,萧灼这会儿是真的心情好,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闹别扭的姬怀玉,与平日里那盛气凌人的模样截然不同,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片刻过后,姬怀玉抿了抿唇,皱着眉头迟疑许久,才开口问道:“为什么救朕?”
萧灼回望对方,就看到姬怀玉眉头紧蹙、眼神迷茫的模样,像是真的疑惑怎么会有人愿意舍命相护。然而此时萧灼却不合时宜的想到,对方贵为一国之君,难道就真的没有人这样舍命救过他?
但联想到姬怀玉曾经灰暗的少年时光,或许......他真的是第一个。
萧灼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原本准备好的一堆甜言蜜语也一下子没了说出口的欲望,他沉默了一下,说:“臣不愿见陛下受伤。”
这句话不经思考就这么说了出来,一时间连萧灼自己都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
姬怀玉的瞳孔微微一颤,难以置信的看着萧灼,眼神里露出一抹复杂来。他一反常态没有出言嘲讽,而是垂下了眼,“你想要什么赏赐?”
“臣为陛下尽忠,从未想过什么赏赐。”萧灼道:“见到陛下平安就是臣最大的安慰。”
姬怀玉眼中露出一抹茫然,似乎是有些想不通,即便萧灼总是在说一些忠心为主的话,却没有任何一次比这次给姬怀玉的触动更大。
萧灼只是看着姬怀玉的神色,便知道这时恐怕是对方最对他卸下防备的时候,于是做出一副担忧的神情,“陛下,那刺客一击不中,可能不会善罢甘休,要么您换个地方住吧。”
“换到哪去?”姬怀玉说。
萧灼沉思道:“陛下还有其他的别苑,换到京城郊外的山庄如何?那里也有温泉,虽然没有陪都的豪华,但也很是温暖。”
姬怀玉轻轻的笑了一声,“怎么不劝朕回宫?”
“......”萧灼无奈的叹了口气,唇边泛起一丝苦笑,“陛下,即便臣不说,您心里也清楚是谁派的刺客,这时候回宫,不就等于自投罗网么?”
丞相亲侄子周贸卖官鬻爵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若真要查下来,很快就会牵连道丞相本人。之前丞相便一力阻挠萧灼查案,甚至不惜派出杀手灭口,如今他侄子的罪行败露,自然会认为是姬怀玉在背后致使。
若说丞相以为姬怀玉不再甘心当个傀儡、决意要对付他,便干脆铤而走险,派出杀手行刺——这完全合乎逻辑。
萧灼话音落下,房间里便陷入了沉寂,唯有烛火的声音噼啪作响。
“皇城之下,皆有他们的爪牙,朕要躲到何时?”姬怀玉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
“陛下,若此时还不还击,只怕......”萧灼定定的看着姬怀玉,眸色深沉,翻涌着无尽悲凉,“只怕日后就再也没有还手的机会了。”
姬怀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利刃直刺向萧灼,仿佛要看到萧灼心底,“朕最后问你一次,京城这几日的事端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萧灼斩钉截铁道:“陛下若不信,臣愿意以性命起誓。”
“朕相信你。”
姬怀玉打断道。
接着,姬怀玉从袖中摸出了一枚小巧的玉佩,放在了萧灼的手心。
“丞相门下高手众多,若要对付他,仅凭你锦衣卫的人还不够,其他的皇城卫也不能信任,朕手上有一队死士,便全部交给你指挥。”姬怀玉神色平静如水,唯有递出玉佩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着。
那枚玉佩落在萧灼掌心时,还带着姬怀玉指尖残余的温度,两人肌肤相贴的一瞬间激起了一阵细微的颤栗。
萧灼下意识就想握住这枚象征着皇权的玉佩,然而姬怀玉的手却还牢牢的捏着玉佩边缘,指节用力到有些泛白。
“丞相手底下有一名来自南疆的门客,十分擅长暗杀,那名门客扮作侍从身份跟随丞相贴身保护,你要先除掉那名门客,要不然后患无穷。”
南疆......萧灼微微眯起眼,说,“好。”
姬怀玉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萧灼,企图看透他的一切想法,“朕的这支私兵,只听令不听宣,也就是说,你拿到这枚令牌,就等于彻底控制了他们。”
不是调遣、不是暂领,是彻底控制。
即便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可在听到姬怀玉这么说时,萧灼还是震惊的抬起了眼,难以置信的看向姬怀玉——
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告诉他吗?姬怀玉就不怕,他带着这队私兵......
“没错。”姬怀玉仿佛看穿了萧灼所有的思绪,朝萧灼露出了一抹冰凉的笑容,即便全力维持镇定,可瞳孔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恐慌,“也就是说,你也可以带着这队死士,杀了朕。”
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出声,【就直接给主角透题吗?让你加快进度也不用这么简单粗暴吧?结算时候会判定你作弊吧?】
姬怀玉说,“怕什么,我越这么说,他反而越不会动手。”
系统:【???】
姬怀玉轻笑一声,“不信你看着。”
萧灼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沉默了很久,才沉声开口,“陛下,您不用告诉臣这些的。”
“臣是您的刀,您之所愿便是臣刀锋所向。”萧灼郑重道:“您无需试探臣,臣向您发誓,永远不会背叛您。”
明明平日里谎话张口就来,可此刻,这句违心的承诺说出口时,萧灼的心口竟泛起一阵难过,沉甸甸的愧疚感铺天盖地的压在胸口,让他几乎难以喘息。
姬怀玉并未看出萧灼眼中的挣扎,他仍是紧紧捏着那枚玉佩,那双漂亮的凤眸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萧灼,一字一字的确认,“永不背叛?”
这副近乎异常的执拗与认真,竟让萧灼忽然想到了悬于万丈悬崖上的人——将全部的生机都寄托在一根绳索上,孤注一掷。
而那根绳索,此刻正握在自己手中。
“永不背叛。”
这四个字说出来几乎用尽了萧灼的浑身力气,每说一个字心口都泛起一股尖锐的刺痛。
萧灼的神情透过姬怀玉的眼,落在系统的监视里,系统有些绝望的说,【我怎么觉得,主角好像快被你攻略了......】
【宿主,你还记得咱们是反派剧本吗?】
“闭嘴。”姬怀玉说,“别影响我发挥。”
与此同时,姬怀玉手指一松,玉佩轻飘飘的落在了萧灼的掌心。
姬怀玉站起身来,没了这枚玉佩,他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
“那你......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姬怀玉扔下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便离开了萧灼的房间。
明明拿到了费尽心机也想拿到的东西,可萧灼此刻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他凝视着掌心那枚纹着蟠龙的墨色玉佩,只觉得这枚玉佩重愈千斤。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在你床底下钻了两天,那些侍卫没完没了的巡逻吓死人了。”床底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灰头土脸的苏明义从床底下艰难的爬了出来。
苏明义一出来径直奔向桌上的点心,同时不忘埋怨萧灼,“你下次有什么计划能不能提前跟我透个底?我以为你真让我杀皇帝呢,结果没想到你自己就窜出去了,吓我一大跳。”
“若提前与你说明,难保你不会发挥失常,万一露馅就全完了。”萧灼这才抽出空来回答了苏明义一句,说完便又盯着掌心的玉佩发呆。
苏明义不觉有异,一同凑过来瞧,甚至还想伸手摸一下,“这玩意就能调动上千精锐死士?那皇帝没骗你吧?”
萧灼挥开对方的手,将玉佩紧紧攥进掌心,“不会,父亲当年在制作玉佩时刻有特殊的暗纹,这就是真的。”
“你真厉害啊。”苏明义惊叹道:“提都没提私兵的事儿,皇帝就随手把兵权给你了,先前你那副严阵以待认真谋划的样子,我还以为这东西很难骗呢。”
萧灼的眼中划过一抹暗色,岂止苏明义诧异,他也十分惊讶,没想到姬怀玉竟会主动将这支死士交给他。
......这可是姬怀玉最后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