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妻子是多年相识,在一个福利院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
在他还没做这份工作,也买不起高级公寓的时候。他和妻子就同居了。那时候他们不住在高级公寓里,而是住在在横滨的租房。这里租金便宜,重要的是有足够大的空间,大到可以给妻子腾出一件工作室。
邻居大多是老年人,所以是一个还蛮有人情味的地方。妻子住在那儿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笑,或许是因为她的爱好——木工活能派上用处。
别家要是哪处的水管坏了,或是板凳缺腿又或是电视不好了,街坊邻居们都会带着需要修理的东西上门找妻子修缮。
妻子在街坊邻居里,尤其是哪些腿脚不便的老年人里很受欢迎。因为妻子也提供□□,比那些工人都要便宜。回家时手上总是提着一些零碎的东西,都是受过妻子帮助的邻居们送的,算是酬谢。也不乏有往妻子怀里塞现金的,但都被她拒绝了。
最后邻居们都知道妻子的脾气,于是都送了自己家烤的甜点或是日用品。
妻子一个人吃不完,伊佐那托妻子的福,也能尝尝各家送来的食物。
甜点有自己做的蒸蛋糕、饼干;食材从活鱼到螃蟹没怎么重复过;就连隔壁多点了一份披萨也会送到他们家来。
妻子和自己不同,她总是受欢迎的那个。
黑川伊佐那现在还记得楼下那一户人家送来的烤包子,一口咬下去还会爆汁。非常特殊的味道,在店里都吃不到,他吃过一次候就念念不忘。不过可惜的是,那家人很快搬家了。
妻子从电话簿里找到移动号码,朝那家人要了配方。
在伊佐那生日那天,蒸了满满一锅。伊佐那一开始还以为是从中华街买来的包子,结果一问发现是妻子亲手做的。
伊佐那不会忘记他咬下那口包子的滋味,也不会忘记妻子握着他的手朝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之后,包子就成了伊佐那和妻子之间暗而不宣的代言物。
他们每次冷战,妻子总是最先求和好的家伙,早饭会做伊佐那最爱吃的包子。
伊佐那知道,这是妻子的求和信号。于是放开肚子吃完了那一盘,就连鹤蝶都没有分到一个。
他不是没有做过尝试,去理解妻子眼中的世界。
那些画满的规整线条标上看不懂数字的图纸、那些看着厉害功能五花八门的工具……看着那些明明就在身边却什么也看不懂的有时候,伊佐那不是被妻子拒之门外,而是被自己的无能拒之门外。
同样的一件工具,电钻。妻子用来钻孔,用螺丝嵌合两块不同的材料,组装成;伊佐按用来分解尸体、刑讯逼供。
他做反社后,和妻子的话题就越来越少了。和暴走族不同,反社的工作并不安全,大部分任务和信息都需要保密。年少时还能和妻子在餐桌上谈些他做暴走族时碰上的趣事。
但这些年,他和妻子在餐桌上能进行的话题愈来愈少。
想到这儿,伊佐那愤愤不平。冷暴力!这是冷暴力!
酒杯重重地砸在吧台上,把酒保吓了一跳。可一看伊佐那喝得眼睛迷离,才松了一口气。
妻子怎么能这样对他?他明明是这世上最爱妻子的人!
没人比他还要爱妻子,他是妻子的家人、男朋友、丈夫,如果妻子需要他当她的情人也不是不行。他很乐意把妻子从那个既无聊又没趣的男人怀里夺过来,反正正宫是他,小三也是他。
直到月亮都落下,他才离开酒吧回家,一身酒气熏熏。不过,他晕乎乎的脑子还想着别的东西。
昨天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他当然没忘记纪念日,但妻子显然不在意这点,他曾经多次暗示妻子,可得来的只有妻子不解风情地问他是不是生病不舒服,于是伊佐那也咬着牙强装自己不在意。
没想到伊佐那回到家后,站在玄关处看见妻子还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正在在等某人回家。
伊佐那惊得酒醒了一半,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昨天要在酒吧里虚度时光,喝的浑身醉醺醺,像个醉酒的蠢蛋一样。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让妻子担心地等待一个晚上。
他有些慌张,下意识撒谎掩盖他做的错事。
“昨天有应酬……手机关机了。抱歉,让你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妻子拉着伊佐那的手,让他坐在餐桌前,等她熬点解酒汤,喝完解酒汤后睡觉才不会头疼。
妻子的手很粗糙,是做木匠的手。手心有茧子,不好看,长年做手艺导致关节处有轻微的变形。但也很温暖,伊佐那有些舍不得松开。拉着妻子让她也坐下来,妻子有些疑惑。
他看着妻子,解释道:“我才没有出轨。之前骗你是担心……我们又因为这件事情吵起来。”
妻子有些惊讶睁大了眼睛,怀疑伊佐那喝多了。
“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呢?”
“……昨天,你不是对我生气了吗?”
妻子叹了口气,对伊佐那解释自己没有生气。“而且鹤蝶都和我报备了,你放心吧。”
“鹤……鹤蝶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酒精影响伊佐那的大脑,晕乎乎地发问。
“伊佐那你怎么都把这件事忘记了?是你曾经要求鹤蝶每天都要报备的啊。”
听到这儿,伊佐那反倒生气了。
“凭什么不怀疑我出轨呢?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妻子有些哭笑不得,她拍拍伊佐那的背,又捧着他的脸在唇角落下一个吻。
她说:“我相信伊佐那不会背叛我的。”
“相信是一回事,但怀疑又是另一码事了!”
伊佐那不相信除了妻子和鹤蝶外的任何人,妻子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可是,对我来说,爱一个人就是信任一个人。将全身心投入去爱一个人,就是绝对相信一个人。伊佐那曾经发誓会让我幸福。可现在的我,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说完,妻子把做好的木雕小玩意塞到伊佐那手心。
“礼物。”是结婚十周年纪念日礼物。
伊佐那呆呆地看着手心的小木雕。
那是年轻时的妻子和他,手牵着手在花火大会下。
他是在花火大会下朝妻子求婚的。
伊佐那拉着妻子的手,头顶是绽放的烟花,一起欣赏完花火大会后并肩走在路上。他突然从袖子里掏出戒指,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而妻子惊讶地看向他,也从身后掏出戒指。
伊佐那和妻子双双对视。
看来伊佐那一直想让我做你的妻子啊。好巧,我也想问伊佐那愿不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呢。她笑着说。
伊佐那给妻子戴上自己买的戒指,再让妻子给他戴上她手作的戒指。
他和妻子手牵着手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交握的双手上是两枚款式不同的戒指。
伊佐那向妻子发誓,绝对会让她幸福。
她吻上了他的唇。
我相信你。
……原来妻子一直没忘。
伊佐那蹲下身,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木雕。
她也蹲下来。
妻子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伊佐那一惊。她又捧起他的脸,吻落在嘴角。
“伊佐那……怎么了吗?工作很辛苦吗?”她问。
伊佐那摇头,也不说话。摄入的过量酒精摧毁了他的理智,泪从他的眼中流下。
你是不是一直在恨我呢?或许我根本不是能让你得到幸福的家伙,但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给予你幸福。伊佐那的心里总是弥漫着一些痛苦和黑暗的东西,嫉妒你身边的一切、不愿意让你对别人露出微笑。
但在妻子的怀里,他总能像个孩子一样安稳睡去。
妻子从锅里盛出一碗醒酒汤,哄着他喝完就去休息。
他被哄着躺上了床,听见枕侧的呼吸声,扭头一直盯着睡在身旁的妻子,突然明白。人生不过是巨大而不讲理的洪流,而幸福就是这些琐碎日常里的永恒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