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脸上如果可以像显示屏幕一样展示自己的心情,绝对是写满问号的一张脸。
你不知道眼前的男孩的名字。男孩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并不违和,他身上没有成年男人一张口就会吐出烟酒肉的臭味,身形和脸都只会让人想到抽条的柳枝,充满年轻的活力。
男孩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变成男人,但眼前的家伙不一样。
他身上有种让人着迷的幻觉。你可以预见他的未来。他的痛苦、他的幸福、他难以言喻的疯狂纠缠不休,会在某个下雪的日子里,像是燃尽的草木灰,最终只剩下疯狂的残骸。
在被社会完全驯化成‘男人’前,他一定会一头撞向死路。
你没在意他的为难,只觉得这样也很有意思。因为你很有钱,有钱到金钱只是一串数字的程度。有时候你真的很感谢冰冷冷的父母能变成卡里温暖的金钱。这串数字多么让人感人肺腑,让你留下幸福的眼泪。
真是太好了,前世饱受物质条件折磨的你这样感叹,终于过上了我不要很多很多爱,我要很多很多钱的梦想中的生活。
对你来说,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通通不是问题。
生活在资本主义国家,如果世上本没有路,那么金钱会让走的人多到变成了路。再加上你变得更加有名,所以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使唤别人。
多亏你这一世的父母留给你的姓氏,你可以直接打电话个学校的校长问这个学校里的学生有没有眼前这个家伙。校长只会点头哈腰,或许背地里骂你是封建残余血管里流着资本的小橘子。但无论如何,在你面前,永远只有弯得不能再弯的腰肢,快要秃顶没有假发过不下去的油腻头顶和永远谦卑的语气。
唉,日本人。唉,奇怪的日本人。嗯,可怜的日本人。
你第一万遍感叹有钱真好和封建主义去死。所以你没有折腾可怜的快要秃顶的校长,而是拍下白发男人的照片,放在论坛花一点钱悬赏此男的名字,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此举说得好听叫募集网络上的英雄好汉助你一臂之力,说得不好听就是你花钱找人把他户开了。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到十分钟,论坛的‘好心’网友们给出了答案。
“黑川伊佐那。”你念出他的名字。
“请外援了?”
“嗯,游戏规则也没有说不可以这样这样做。”
对,你确实把黑川伊佐那户开了。你有些理直气壮地想。
黑川伊佐那盯着你看了一会儿,像是打量某种怪物,他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你的要求。
你笑了,握住他的衣角。
“啊……我是不是还没有自我介绍?”你有点疑惑地问,但比起从黑川伊佐那口中得到回答,更像是自问自答。
虽然你这样说了,但黑川伊佐那还是摇头回应。
“你应该认识我的吧?……额,就是在电视里啊报纸里,虽然这样说还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我应该还算有名。”说到这里,你又有点羞涩了。捏着耳鬓的碎发,不敢看他脸上的表情。这种自卖自夸的话说出口还是挺羞耻的。
“我是■■■■。虽然这种话自己说出来有点奇怪,但我……还挺有名的哦。”
没办法,你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啊。有点小聪明和虚荣心,但又有点不自信,同时又有着很高的自尊心。
所以,如果黑川伊佐那说不认识你,你会哭的。
好在,黑川伊佐那诚实地点头:“我之前就认识你。”在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下,不认识你才是反常识的。
你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你没有注意黑川伊佐那的用词。只当他也是那些被媒体铺天盖地消息淹没后得知你的庸碌众人。
黑川伊佐那说了实话。他确实认识你,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间要往前推。
你和他是小学同学。
日本是个封建的国家。随着黑船打破国门,旧有的制度死去了,但某些民族性已经深深刻入这个扭曲的民族的骨头里。在这块土地上,学会从众是一种生存哲学。而黑川伊佐那因为和别人不一样的发色和肤色,受到过歧视。长时间被敌视的日子让他养成了尖刺一样的性格,这样古怪的小孩是不会在意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家伙。他对你有深刻的印象,因为你和他一样,在学校里也是赫赫有名的怪胎。
甚至于比他更加古怪。
说回你给他的剧本。
当黑川伊佐那拿到手里的角色,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出乎他的意料,这完全就是一部很常见的烂片发展。里面满是cult要素,大概是艺术家口中那种很艺术的cult。虽然黑川伊佐那也不懂那些评论家对你剧本的评价,但看多了那些溢美之词,不说倒背如流也是张口就来。
男主角是变态恋母癖。幼年时受到母亲的虐待和抛弃,在福利院里受到霸凌,之后在流浪的夜晚里遇见了陌生的站街女,被当做客人领回住所,但男主没有钱,站街女好心收留了他一段时间,给他饭吃。结果男主为了这份善意,愿意为她杀人。站街女拒绝了感情过于极端的男主角,并且对他说你别再来了。
之后在跟踪女主角的时候,发现了属于女主角的秘密。原来女主角是他同母异父的姐姐。之前的伸出援手,也不是好心,而是这个姐姐认出了男主角的身份。
原本以为世界上还有无缘无故能对自己好的女人居然是是从未听闻的姐姐,男主角宛如雷劈。
发现了这事实的男主角,把她杀死了。
之后男主开启了杀人狂的不归路。他找上那些家伙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报复回去了。
最后,男主被受害者家长找来的□□杀手报复,被凌虐后扔在雪地里。
死前还剩一口下气,他想起离开前给女主角拍的那张照片。那张照片存在手机里,被杀手抢走了。
雪还在下。
“好想给你拍张照片啊……”他突然很想哭,眼泪和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像是汩汩的小溪。
白色的雪,红色的血。大片大片的雪,大片大片的血。
虐待他的杀手很惊讶,于是用之前从男主角那里收缴的手机给男主角拍了一张照片。
“没关系。反正你的照片也会被删的。”
杀手蹲下来听着男主角的遗言:“人类是独居动物。一个人诞生、一个人思考、一个人死去。”
“但人类只有一种命运。”杀手回应他,“那就是——死亡。”
真是奇怪。在他死之前,没有人能好好和他说话。但在他快要死的时候,反倒是杀他的凶手和他说了一些开解的话。
男主角不说话了。杀手凑上前去,替他将眼皮合上。
剧本到这里就结束了。
“嗯……”黑川伊佐那神情严肃。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吗?”
“不,事实上,这剧本……”黑川伊佐那怀疑你是否开了他的户,不然里面某些情节怎么会有某种奇奇怪怪的既视感。
你反而笑了。“就是这样。艺术就是让人觉得美丽的同时又一头雾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