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几年,过得可还好?”沉默良久,卫蓉率先开口。
卫鸩懒懒地眨了下眼,“还好。”
久别重逢,就算是至亲之人,也有些无话可说的尴尬。
卫蓉因为商业联姻,嫁给了没有感情的丈夫。离家时,正是出嫁那天,带着对父母牺牲掉她的幸福的毫不隐藏的恨意,她很少回家。后来生了卫久,她又迅速离了婚,走的坚决,抛下还不会讲话的孩子,去了国外,一去就是将近十年,期间她回家的次数屈指而数。
她对亲情早已淡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都可以不去管,何况自己的亲弟弟。
佣人上了茶,是她最喜欢的玫瑰花茶。
卫蓉许久不在家,能记得她口味的绝对不是佣人,那就只能是卫鸩。
而事实上,确实是卫鸩吩咐准备的。
他依稀记得,他的姐姐总喜欢餐后饭前抱着一杯玫瑰花茶,还要加上一点蜂蜜。
卫蓉喝着茶,胸口一阵暖流涌过。
卫家人的优雅是与生俱来的,卫蓉轻轻放下茶杯,动作养眼极了。
“小鸩,有女朋友了吗?”她问,像是闲聊那样。
卫鸩眼眸微颤,狐狸眼泛起笑意,脑海中闪过一张清丽的小脸,而薄唇却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没有。”
卫蓉沉默片刻,又道,“说的也是,姓卫的,哪里能有自主恋爱的权利,只能跟着安排。跟一个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罢了。”除非舍得卫家的一切。
说罢,一声叹息,像是在感叹自己前半生失败的婚姻,又像是在怜惜弟弟以后也免不了要走自己的老路,终将要娶一个商业联姻的女孩子。
狐狸眼尾微微上挑,眼眸眯起。
卫鸩对卫蓉的决定从不评判,他尊重姐姐的一切决定,只是,他的姐姐似乎误会了什么,好像在她的心里,他已经免不了被联姻的命运。
卫鸩只是在心里想,没有说出口,而有的人却直言直语,不在乎卫蓉的感受。
“少拿你那套教育小舅了!”楼梯拐角处,不知道听了卫家两姐弟谈话的卫久冲出来,眸子狠狠盯着卫蓉。
见到卫久,卫蓉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甚至有些厌恶在里面。
别人不知道,她却比谁都清楚,卫久这孩子,神似她那个露水父亲,与卫蓉的脾气性格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卫久上前一步,指着卫蓉的鼻子说:“你嫁给了不喜欢的人,觉得被蹉跎了一生,你就觉得小舅也会走你的老路?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她说着,眉眼凌厉,周身的愤怒没有丝毫收敛。
“我告诉你,小舅不像你那么懦弱,那么没有责任心,他只会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喜欢的人生孩子,并且照顾她一辈子,不会生下她就消失!”
这几句话说的可真是丝毫不给卫蓉情面,卫久说到最后眼泪都已经飙出,将几年的委屈全部泄出来。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脸当人家的母亲,又有什么资格教育小舅,教育别人!”
“卫久!”卫鸩冷斥,再说下去怕她情绪太激动,闹得太过于不愉快。
而他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跑进来,将卫久护在怀里。
裴瑜皱眉看着卫鸩,目光里充满了指责。
卫鸩讶异不已,不知道她怎么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以裴瑜的视角来看,就像是卫久被卫鸩骂哭了,而同为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的小孩,裴瑜是最理解卫久的。
旁边还站着卫久的母亲,裴瑜想了想,还是牵了卫久的手,领她上了楼。
卫鸩看着裴瑜的背影,眼睛里有不解还有莫名的情愫,卫蓉看得真切。
“小鸩,你喜欢这个女孩子?”
卫鸩破天荒地没反驳,而是垂下了眼。
裴瑜领着卫久上了楼,给她擦了脸又哄她坐下,卫久的情绪总算缓和了。
“对不起啊,麻烦你过来了。”小丫头低着头,低声说。
裴瑜暗暗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卫久的脑袋。
裴瑜是来陪着卫久的,陪着她看了一会电影,看着看着,卫久就睡着了。
裴瑜给她盖了被子,关了电影,下了楼。
卫蓉还没有走。
裴瑜有些尴尬,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美丽的贵妇人,却没有好好打过一次招呼。
裴瑜对着卫蓉腼腆地笑了笑,桃花眼漂亮又纯净。
卫蓉回以一笑,细细地打量起这个女孩子来。
温柔,美丽,安静又沉稳,原来她的弟弟,喜欢的是这样的女孩子。
“我是卫蓉。”卫蓉开口,做了自我介绍。
裴瑜愣了愣,从包里拿出本子,在上面写下‘裴瑜’两个字,字体清丽又凌厉。
卫蓉在看到裴瑜的动作时,脸上维持的表情一瞬间破裂,再一看卫鸩,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所以,卫鸩喜欢的女孩子,是个哑女。
卫蓉心惊肉跳,但面上还是温婉的笑。
裴瑜知道自己是外人,打扰了卫家姐弟相聚,她也没多待,只一杯茶的功夫就起身离开。
卫鸩想送她,被她坚定拒绝。
反正时间也还早,她自己回去就好。
卫鸩盯着她的背影,目送她离开。
她走后许久,卫鸩才收回缱绻的目光,却正好与卫蓉对视。
“你知道她是个哑巴吧。”卫蓉语气严肃。
卫鸩一挑眉,“那又怎样?”
卫蓉深吸一口气,“这女孩子看着不像是个家世背景优越的,再加上是个哑巴,你想娶她进门,可能性基本上为零。”
卫蓉说的是实话,卫鸩代表的是卫家的门面,他的结婚对象决不能是个没身份背景的哑女。
卫鸩没讲话,嘴角却抿紧。
“你如果只是玩玩,就离她远些,别害了她还不自知。”卫蓉继续说。
如果卫家人知道裴瑜的存在,不管卫鸩是不是认真的,那边的人都一定会消除这个隐患,就像当初对待她那样。
卫鸩终于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看着卫蓉。
卫蓉一怔,仿佛在卫鸩脸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我从不玩,放心,在娶她进门之前,我会摆平一切。”他说着,眉眼里是自信和坚决。
卫蓉看着弟弟的眉眼,突然一笑,她刚才是瞎了眼了,怎么会觉得卫鸩跟她那个冷酷无情的父亲一样。
卫家老爷子的凌厉冷酷,那是对自己的儿女的,而卫鸩的冷静坚决,却是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好,我支持你,你要娶她,我一定尽全力帮你。”卫蓉笑着说。
她的人生已经被搅得一团乱了,她没勇气去反抗,而她弟弟的人生,是说什么也不能被糟蹋的。
卫鸩眼含诧异地看着他姐,再看到她眼里同样坚定的东西时,咧嘴一笑,露出尖牙。
而刚坐上车的裴瑜,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她哪里知道,她人还没跟卫鸩交往,而卫鸩已经在考虑怎么娶她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