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温和地跳动着，将血腥气与新生儿的奶香奇妙地糅合在一起。林清疲惫已极，汗湿的头发贴在额上，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那个小小的襁褓。

稳婆将清理干净的婴儿小心翼翼抱起，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恭喜都督，是位小郎君！听这哭声，洪亮着呢，将来必定是位了不得的将军！”

覃深站在几步之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那身惯染风尘的铠甲尚未卸下，与帐内温暖柔和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目光越过稳婆，直直落在那个小小的、红皱的脸上。

林清看着他，声音因脱力而微哑：“不过来……看看他吗？”

这一声仿佛解开了什么禁制。覃深喉结滚动，终于迈开步子。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轻得不可思议，却又重逾千斤的襁褓。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握惯了剑戟的手，第一次捧起如此脆弱而又珍贵的生命。

婴儿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

一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恐慌的情绪攫住了覃深。他下意识地调整姿势，试图用坚硬的臂弯为这孩子构筑一个安稳的巢穴。他低下头，与那双尚未能聚焦、却纯净无比的黑色眼眸对上了。

就在那一刹那，仿佛有一道暖流，毫无预兆地击穿了他胸腔里那层冰封了多年的硬壳。他感觉到一阵尖锐的鼻酸，视线迅速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