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的声音闷在梅七怀里,鼻音有点重,“怎么会呢,跟你没有关系。”
梅七低下头用眼神描摹着怀里人这短暂的脆弱,昔年记忆在脑海中不断地翻滚。
也是在这样一个大雪天。
雪夜追车,他开车撞碎了她的车尾灯,她终于肯停车,她下车以后来问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穿了一身黑,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头上戴了一朵白花,是正要赶回去参加她丈夫的葬礼。
她这位丈夫在战场里和梅惑正面相遇,结局毫不意外。
这次行动没有通知她,实际上她和她的丈夫大多数时候都是单独行动的,她一周以后才知道这死讯。
他非常坦然地,慢条斯理地对她说:“sorry啊,把你亲亲老公杀了。”
她看他的眼神很复杂,而他的眼神却很单调直接进犯,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今天这丧礼装扮,评价:
“挺好看的。”
她答:“好啊,你死了我也这样穿。”
他笑了:“真的假的,你要为我戴孝?那我死了也可以。”
她也冷笑:“那你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作为妻子不能错过丈夫的葬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发火了,他扼住她的脖子把她摁到了车门上,他的视线从她的额头一直落到嘴唇的位置,他问她:
“你就没什么其他要说的吗。”
“我最想说的就是我赶时间。”
梅惑说话的语调总是一种无法无天的轻慢,“你赶什么时间,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她正要开口,说一些更加顶心顶肺的话出来,“你放心……”
等你死了我也会去看你的。
后面的话消失在了喉咙当中,因为他忽然低头吻她,一只手摁住她,另一只手攥住了她打算狠狠扇他的胳膊。
她挣扎,但他忽然抬头了,他说:
“你猜,来找你之前我在做什么。”
梅惑非常暴躁地解开了衬衣领口最上面那一颗扣子,“审犯人。”
她无声地盯着他这张戾气翻滚的脸,突然理解了他今天脾气为什么这么大,即便是梅惑,也无法在那样压抑又可怖焦躁的环境里得到快乐。
他说:“是你亲亲老公的人,你要不要来领回去。”
领什么,轮不到她领。她和这位已经死去的丈夫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对方激进她保守,现在人又没了,以后不知道该怎么样。
在她愣神的时候,他又一次低头吻她,与其说这是一个暴躁的吻,不如说他在卡着她的下颌,轻轻咬她。
她腕骨发痛,颌骨也疼,她原本想要挣脱这桎梏,回过头去却被他眼里三分绝望的真心灼伤,“你……”
鬼使神差一般,她停止了动作,只是默默地盯着他的侧脸。
梅惑的动作轻柔下来,她微微侧头,他的吻落在她脸颊上,绵长轻柔像一片雪花融化于掌心。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双修长的手上,这双手只会掠夺的手,此时此刻轻轻地停留在她脸侧,轻抚她的头发。
他又抱她,搂着她的腰把他揽进怀中,她的脸被他肩膀上冰冷的金属肩章硌到,她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她猛地推开他,径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位,打着火,把油门踩到底,一气呵成地一骑绝尘。
在这整个过程中她一次都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移动过她的目光,生怕不小心看到后视镜。
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都是白茫茫的,梅惑一个人站在这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伫立到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全都落满了雪的时候,他才动了一下。
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他先是轻轻地笑了,这表情变化极快,马上又变得复杂了起来,最终,他面无表情地掸去自己身上的雪,发动车子,往相反的方向离去了。
……
梅七看了一眼时间,走到了00:00,进入了今年最后一天,12月31日。
今天是她的生日。
原本为她准备了有意思的生日礼物,真可惜两次都功亏一篑,原本没有打算让她看到江渡的死,但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呢。
怎么办,以后她每年过生日,都会想起江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