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景不长,当天夜里书环突然从梦中惊醒,四肢像被灌了水泥般沉重,呼出的气体滚烫得几乎能灼伤皮肤,床幔之上,一个被拉长的黑影隔着轻纱静静地凝望着她,停滞呼吸对视两眼后,它突然拖长了调子幽怨的喊道:“姑娘……”
书环被吓得浑身一僵,等了一会后发现屋内没动静,于是低声唤了一声:“裴殊?”
黑影凄厉唤她:“姑娘……”
“裴殊?”
“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书环的错觉,她总觉得黑影浓厚了几分,好似要化出实体,这玩意不知来历,偏偏裴殊又不在,真是要了命了。
她没出息的留下两行眼泪,艰难的挪动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才拿到放在枕边的曵骨,刚碰到笔杆,她便险些将笔丢出。
太烫了!
曵骨比她本人还要烫!
她忍着几乎要灼伤人的烫,死死的握住曵骨,不认命的又喊了一声:“裴殊……”
窗外投进的月光晃了晃,床幔突然被人猛地一把抽开,裴殊一脸杀气的立在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屋内灯火骤起,驱散了黑暗带来的恐惧,床幔上的怪影也消失不见。
书环保持着一身防备的姿势,脸上还有两行眼泪,见状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吓死我了……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方才有人来过。”
她止住哭声:“追到了吗?”
“是个假人。”
那个假人被他捏在手里,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身体,只露出一双脚,书环撇了一眼,皮肤惨白,长得很像丧葬店里的纸人。
裴殊探了探她的温度,转身便要往外走,书环一时情急直接扑了起来,半个身子趴在床外。
“你要去哪?万一那个黑影又来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他!”
裴殊面无表情:“拿药。”
光是起身便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书环趴在床边,可怜兮兮的抬头:“可是我一个人害怕。”
她从小就害怕一个人睡,经历过黑影的恐吓后更是敏感到了极点,烛火稍微跳跃一下都会引起心颤。
裴殊站在原地同她对视一会,取出忆怀放在她手边。
书环还是有些不放心:“它行吗?”
“它是仙器。”
书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随即一把拉过忆怀抱在怀里,神志随着持续不退的高烧一点点被蒸发,梦境开始变得混浊,忆怀中的墨晕突然流动起来,其中一缕从剑身分析而出,钻入了书环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裴殊端着一碗药回来了,他看了眼墨晕变淡的忆怀,一语不发的把剑收起,将人扶起喂药。
书环迷迷糊糊中察觉唇边多了个碗,温热的液体顺着缝隙流入口中,一股苦腥味直冲天灵盖,她瞬间清醒几分。
“呕……这什么?”
裴殊道:“药。”
她眼睛瞪的老大:“毒药?”
“不是。”
“这么难喝,不是毒药还能是什么?”
裴殊耐着性子解释道:“良药苦口。”
岂料书环脑袋一转,一脸探究的盯着他:“你不对!你不是裴殊!你是妖怪假扮的!我要去找裴殊……”
她正发高热,神志不清,张牙舞爪就要往外跑,裴殊一把将人扣住,思索一番后,选择了最温柔的方式,捏着她的下巴强行将一碗药灌了下去,怀中人蹬了几下腿,随即便晕了过去。
裴殊将人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后看了一会,拿起旁边的空碗闻了闻,眼里略有不可置信。
真的有那么苦吗?
第二日一早,收到消息的兰驿和莫临江伪装一番后混了进来,兰驿苦恼道:“按照设想出事的应该是裴公子,怎么变成了你?”
他说这话时恰逢裴殊端着一碗药进来,兰驿神情一滞,解释道:“我只是疑惑,并没有说裴公子就应该倒霉。”
裴殊没理会,径直走向书环,把药放在她面前,兰驿凑上去瞧了瞧,被熏得连退几步,扇子摇得嘎吱作响。
“我的天!在下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闻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味道!”
裴殊道:“良药苦口。”
书环视死如归的把手伸向药碗,还未触碰到碗边,窗边突然嘎吱一声,白石湫一身青衣落在屋内,其后还跟着个极为俊俏的少年。
莫临江问道:“哪里来的小妖?”
那少年往白石湫身旁站了站,道:“我是跟着她一起来的。”
白石湫不想理他。
“路上捡的。”
少年扬声纠正:“那不叫捡!那叫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