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在泥层中放置牛皮纸,原来是作隔水之用。
书环取出整整齐齐一叠黑布,谢归川接过后依次分给众人,分完一圈后,他捧着最后一卷回到书环身前。
“给我?”
谢归川颔首:“在下思来想去,以书环姑娘的运气,在场众人里最需要它的就是你了。”
书环:“……”
有那么一刻,她十分想用曵骨改掉自己倒霉这一属性,但一来不清楚此举是否对自己有用,二来,即便有用,她也需付出相应的代价,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实在不宜出意外。
见她收好了布匹,谢归川松了口气,不忘嘱咐道:“别离裴公子太远。”
书环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裴殊,道:“知道了。”
来来回回进出几人后,终于确定阵法启动无误。
众人贴着阵法边缘站了一圈,确保发生意外时能最快逃出。
书环见状往裴殊身边站了站,就这样就着夜色等待起来。
约莫到亥时,四周将熄的火堆突然猛的一跳,刹那的明亮过后,黑暗彻底蔓延开来,预料之中的雨却并没有落下。
有人问道:“怎么回事?”
无人回答。
缓缓水流声从寂静的洞穴传出,接着“天上”的星宿依次亮起,莹莹白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像是许久不曾用过这副躯体般,在原地活动了一番筋骨,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其面部,竟真如赵元章所说那般,是一片虚无的黑。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向为首的莫临江和谢归川二人,再依次看向其余捉妖师,这一举动,像极了在挑选合适的剥皮对象。
果然,环顾一圈后,它将目光放到了莫临江和谢归川二人身上,稍作迟疑,它冲着谢归川走去。
两人对视一眼,莫临江退开两步,谢归川岿然不动,黑衣人缓步上前,抬起手臂,宽大的黑袍下伸出一只没有皮肉的手,骨色泛黄,不知已在地下掩埋了多长岁月。
指骨一根根攀上谢归川的肩膀,顺着他瘦长的脖颈往上,一点一点覆盖住他的大半张脸,如同鉴定物品般顺着五官轮廓摸索起来,谢归川鲜少有过这种经历,非人的触感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将五官仔仔细细摸过一遍后,白骨人似乎很满意,将手放到谢归川的头顶,食指中指向下一弯便要刺入,剑光一闪,它被莫临江一剑挑出老远。
谢归川松了口气,转身整理面容。
在莫临江出剑的下一瞬,一张宽大的黑布飞旋而去,将尚未站直的白骨人从头到脚兜了个严严实实。
它突然不动了,像是一尊被布罩住的雕像,保持同一个姿势立在那里。
书环见自己画的符有用,蓦地松了口气。
谢归川转过身来,依旧是那个面容清俊的皎皎公子。
“竟是具白骨,如此一来,它剥皮的缘由便再清楚不过了。”
除莫临江以外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谢归川的脸,他美名在外,白骨人一上来就直冲他的脸而去,想来定是位在意容貌之人,不满自己男颜枯骨,于是死后作乱扒皮。
莫临江站在被布罩住的白骨人面前,剑尖挑起黑布一角,余光瞥见洞中又多出一个身影。
第二个白骨人刚出洞口,便被一张飞来的黑布兜得踉跄两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白骨人从洞中起身,环顾一圈后不约而同的奔向谢归川,然后被黑布封印在原地。
整个过程没有出一点岔子,顺利得像是在做梦。
待所有白骨人都被罩住后,众人依次清点一番,此间共十七具成了邪怪的白骨,书环离其中一具比较近,一股浓郁的腐味熏的她睁不开眼。
“不是都成白骨了吗?为什么还是这么臭!”
她拉着裴殊跑到对面去。
莫临江上前挑开黑布一角,紧压在身上的束缚破开一个角,白骨人想也没想便由此逃去,被一柄冷若寒冰的剑拦住了去路,于是一人一怪就这么交起手来。
即便是盖着一匹厚重的布,白骨人的身法依旧轻盈得可怕,几番过招后,它已然适应了披着一块布打架的方式,并且还有将布当成武器的兆头,莫临江干脆的一转手腕,白骨人手臂上裹着的黑布应招而碎,化作片片碎布崩飞,露出了正在腐烂的手臂。
谢归川神色一滞:“尚未化骨?”
莫临江将布角放下,白骨人挣扎几番后安静下来,她转身又挑开了另一具白骨身上的布角,同其交起手来。
火堆被人重新点燃,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时长时短,在一众跳跃的影子中央,莫临江正在同最后一个白骨人过招,剑影翻飞间,黑布再度破碎,露出一节手骨,莫临江熟练的收了个尾,青山白表面结出一层霜,她一抖,霜花簇簇而落,仿佛掉了一层壳。若换作平时,众人一定对青山白的清洁方式感到震惊,然而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太不可思议了!
十七具白骨人,具具武功高强,莫临江十四岁入无端门,十七岁当上人宗少宗主,天赋当得起一句一骑绝尘,然而那些白骨人在她面前竟不显逊色,这怎能让众人不震惊。
“十七具里面只有一具尚未完全腐化的尸体。”
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诸多疑惑顿时迎刃而解。
为什么死者有的只被剥掉了皮,有的却连同肉一起剥走了?为什么死者大多都有极好的修炼天赋?为什么死者的年纪从老年逐渐递减,最终定格在青年?又为什么,明明是一群命格极好的人,却过着与命格完全相反的生活?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这群化作白骨的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