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环皱眉:“怎么会?”
裴殊难得多说了几句:“提前知晓命运,并非是一件好事,你这位朋友摸骨断命的本事一绝,却也不像他所表现出的那般,凡事都胜券在握,可见过度窥探命运,本就不是明智之举。”
说到最后,他的话里俨然已染上了几分嘲弄,书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心想既然裴殊也会摸骨断命,说不定在某个她不曾将笔尖对准他的时刻,他也曾窥探过自己的命运。
于是书环沉默了。
在自己一手造就的悲剧面前,她总是不免带上几分愧意。
谢归川摸完最后一具尸体的骨头,在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水盆里净了手,摘下覆面的轻纱后,他对着两人道:“我想我已经猜到黑衣人的意图了。”
书环:“什么?”
“死者根骨奇佳,且各有所长,简而言之便是,十分适合修行。”
一旁的歪七听闻一惊:“死的全是适合修行的人!难不成是那黑衣人跟修行之人有仇?”
谢归川似笑非笑道:“或许不是有仇,而是有缘呢?”
远处跑来一个捉妖师。
“少主,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谢归川转身道:“书环姑娘,该你废神了。”
看到堆了将近半间屋子的黑布时,书环才明白谢归川口中的劳累指的是什么。
“你想复制出黑衣人身上那块黑布?”
“我看过了,这对阴阳符威力强大,黑衣人之所以会逃窜而出,多半是因为黑布上的符文历时已久,符力消散所致。曵骨有灵,它画出的符不惧水火,且符力深厚,所以此事只能劳烦书环姑娘。”
“倒也称不上劳烦,只是……我画符会引雷……”
谢归川失笑道:“此事不用担心,我已命人在此处布了阵。”
万事俱备,书环在谢归川的指导下学会了一双阴阳符,然后按照特定的顺序在一块摊开的黑布上画了起来。
空旷的屋子里摊着一张巨大的布,书环跪于其上,一手支撑身体,一手执曵骨,突如其来的狂风掀起黑布的一角,连同她一头青丝尽数吹拂而起。
谢归川展开凤凰泣轻拂一扇,狂风渐歇。
歪七吐了吐嘴里的沙子:“什么怪风。”
一旁的人接道:“修炼到一定程度或应劫而生的妖邪大多都能呼风唤雨,咱们遇见的这个,恐怕不简单。”
谢归川一言不发的望着头顶那片浓厚的黑云,此处尚且如此,不知莫临江那边如何。
他有些担心。
书环一只手几乎要快出残影,一张比人还长还宽的布只用了半刻钟便全部画满了符,谢归川接过一看不免震惊。
“竟无一错漏,书环姑娘,你的天赋一点也不必明月楼弟子差。”
“谢少主的夸赞我收下了,不过眼下山上的局势不明,莫师姐既要补阵又要提防邪物,恐有关注不到的地方。”
“我也在担心此事。”
“不如谢少主带着这块布先上山一步,待我将剩余的画好后再同裴殊上山。”
裴殊背对众人站在窗边,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谢归川早已知晓此人向来冷默,他既然没有反对书环的话,那便是同意了,有这样一位来历神秘的高手保护,他也不用担心途中出什么意外,带上那卷黑布后匆匆奔往山上。
谢归川一走,此处便只剩下三人,书环跪下画了半幅布,留在此处的那个捉妖师也被其他人叫走帮忙了。
简陋的木门被风吹得撞在门槛上啪啪作响,光线一点点被乌云吞噬,四周寂静无声,风雨欲来的征兆充斥着所有感官。
“你为什么支走他?”
书环抬头:“什么?”
裴殊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你担心他发现什么。”
她叹了口气,心道跟聪明人待在一起就是容易被看透。
“谢少主是捉妖大派的人,我信他,却没法信其他人,所以难免要谨慎一些。”
说着,一道惊雷劈在大阵上,书环身子一缩,加快手速画完了一张布。
妖风看准时机灌了进来,一时间整个屋子都是门窗的吱呀声。
书环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她惧怕这种无法提供庇护的屋子,以及不露面却能带给人恐惧的东西,像头上悬着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刀。
她不得已停了笔,那双如清泉一般的眼眸里泛起了波澜,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想说点话来转移注意力:“天要黑了,今晚有月亮吗?”
“没有。”
“那真是可惜,你今晚看不到月亮了。”
裴殊突然毫无征兆的朝她走来,每走一步,屋内的油灯便应声亮一盏,火光跳跃几次后,裴殊已走至她身侧,书环抬眼望去,这才发觉屋内透亮,门窗也紧紧的关闭起来,没漏进一丝刺耳的风。
险些忘了,眼前这位可是本书屈指可数的高手,跟他共处一室,很难出什么意外。
书环这般想着,便看见裴殊伸手去帮她整理那块画好的黑布。
“裴殊!”
她突然提高声量,神情紧张的看着他那双握着布料的宽厚手掌。
”你……放着我来吧。”
裴殊道:“不是腰痛?”
书环扶腰看着裴殊卷好了那块黑布,他人长的极好,无论是身量还是气度都无可挑剔,这偏偏就是这样一位仙人之姿的男人让书环犯了难。
这……这方天地到底给裴殊推演出了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