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狠狠点头,“喜欢,特别喜欢!”
它们真的很精致,且各自按着某种顺序摆放着,仔细看看,甚至能看出,它们划分出了专属的区域。
卧室,厨房,洗浴间,衣帽间。
难怪许星朗拿起盒子的时候那么的小心翼翼,应该也是怕把它们的顺序打散了。
可是看着看着,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抬头问着,“可是这些家具看起来很协调,但又不像是一套的……”
而且跟网上卖的娃屋也不一样。
那些做好的娃屋连屋门都是精装的,关上门就是一个带着把手的箱子,而家具会在箱子里。
但是这一份礼物,充当承重墙的纸板在家具下面,看起来需要我自己组装这个外壳。
我还真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娃屋,倒是见过有人这样diy过……
我抬起头,想要寻找答案,却发现许星朗的神色突然骄傲了起来。
我的脑子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该不会是你一个一个买来凑成一套的吧!”
许星朗没说话,但他上扬的嘴角已然给了我答案。
然而下一秒,他却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耳朵,
“其实是因为一整套的实在是太贵了,所以我上网查了些平替,你看,这个包其实是个耳机套,你不光可以当摆件,还能自己用,这个地毯背面其实是个擦镜布,可以擦手机擦镜片,这个浴缸其实是个小型收纳筐……”
许星朗滔滔不绝地讲着,讲着讲着,却发现我一直没有说话。
他突然有些紧张,“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抠了……”
“不不不!”我连忙摇头否认。
我说不清我现在是什么情绪。
原本我觉得这些东西只能提供情绪价值,但实际上什么用都没有,这也是我明明这么喜欢却一直没去拥有的原因。
就连我的男朋友将它们作为礼物送给了我,我依然在考虑它的实用性。
甚至因为它们的华而不实,而产生了某种“没必要”的情绪。
而现在,他告诉我,这些东西,都各有各的用处。
我心里的那点“没必要”,顷刻间不存在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你怎么这么聪明啊!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我没忍住攀上许星朗的后颈,兴奋地跳来跳去。
不过也真是难为他一个一个搜罗来,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我高兴得搂着他的脖子亲了好几口。
这下我再买个娃娃就可以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了。
许星朗嘴角翘着边,对我的夸赞很是受用,便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去开下一个盒子。
不出意外,这是给四岁的我的生日礼物。
依然是一套衣服,和刚刚那一套一个尺寸,只不过是一条公主裙,配着一双高跟鞋。
我有些奇怪了,这不是给娃娃穿的吗,我又没有这么大的娃娃。
许星朗看出我的不解,却没说话,只挑了挑眉,带着我走向下一个盒子。
五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对银镯。
许星朗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说给女孩子买银镯是代表对她的重视。
对此,我哭笑不得,但还是第一时间便把那对银镯戴在了手上,表示,你的重视我收到了。
接下来,六岁的生日礼物,还是一套小衣服。
这我就有点恼了。
刚想说我没有这么大的娃娃,许星朗便逃也似的地带我去开剩下的盒子。
七岁,许星朗送了我各种颜色的绣线,还有一本刺绣花样图集册。
看来是我送他的那个挂件给他的灵感。
八岁,许星朗送了我各种颜色的毛线球,还有钩针,我笑着问他是不是想让我给他织毛衣。
他说,“那我一定天天穿在身上,睡觉都不脱。”
我笑道:“你小心摩擦起电,做梦噼里啪啦地放烟花。”
……
十三岁,许星朗送了我一盒布料。
十四岁,他送了一条手链。
十五岁,他送了一些不同颜色的串珠,还有看上去像美甲钻一样的东西,都被规规矩矩地收在几宫格的亚克力盒子里。
十六岁,他送了一条项链。
十七岁,许星朗送了我一台小型缝纫机。
十八岁,许星朗送了我一条我穿的公主裙,特别梦幻。
二十一岁,他送了我一个bjd娃娃。
我愣住了。
“所以那些小衣服……”
“对,给她穿的。”许星朗指了指那个娃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许星朗握住我的手,“你忘啦?之前大家一起聚餐的时候聊天,你提过一句,说你小时候就喜欢给娃娃做衣服,还说过小时候喜欢芭比娃娃,现在喜欢亚洲面孔的娃娃,我去搜了,才知道这种娃娃叫bjd。”
我愣了又愣,“我说过吗?”
可是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但这确实像我会说的话。
然而许星朗却一脸肯定,“说过。”
我的喉咙隐隐有些发酸。
“为什么……”我只说了三个字,喉咙便涩得说不出话。
许星朗听懂了我未说出口的话,伸手抚过我额前的碎发,眼底流光婉转,
“这是我以男朋友的身份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我想把这二十一年的礼物都给你补上,但我能想到的东西就那么几个,实在凑不够二十一个,也没有新意。”
“还好你给了我灵感。”
说到这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窃喜。
他没有觉得我喜欢这些东西让他准备起来很麻烦,也没有觉得我喜欢的东西是一种浪费,而是在窃喜,还好我喜欢这些,让他有机会能为我准备。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压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
其实我不是从小就觉得这些东西没必要的。
很小的时候,我也有很多喜欢的东西,但那时候家里穷,妈妈说爸爸赚钱不容易,我心疼他,所以我想要什么,从来都只是在心里想想。
直到有一天,我同学硬拉着我去礼品屋挑礼物,我看上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娃娃,我特别,特别的喜欢。
我去店里看过好几次,那是他们店里最便宜的东西,但我依然买不起。
哪怕是攒零花钱,我都买不起,因为我手里连一分钱的零花钱都没有。
那是我第一次,鼓起勇气跟我爸爸说,如果我考试考了年级第一,能不能给我买那个娃娃。
他当时答应了。
我兴奋地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睡好觉。
我拼了命地学习,终于在期末考试的时候,达成了那个承诺。
但是我爸爸说,这东西不能吃也不能用,没必要,不如去买斤肉吃。
那天我求了他很久,久到他都想伸手揍我了,他也没答应给我买那个娃娃。
甚至在我气极反问,“凭什么你能喝酒,我不能玩娃娃?”时,还给了我一巴掌。
他说,“就凭这钱是老子挣的!”
……
他说的对。
家里的钱都是他挣的。
可是既然不想给我买,一开始,为什么要答应我呢。
我不服,顶着火辣辣的右脸不甘地瞪回去,反问。
可最后却只得一句,“老子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那时的我,只恨自己没有录相机,没能录下他这副出尔反尔的嘴脸。
那天我的脸肿了老高,我妈一边哭一边给我上药。
还好在放寒假,没人看见我的狼狈。
后来,是我妈妈偷偷从家用里省了点钱,把那个娃娃买回来送给了我。
我高兴坏了,睡觉都搂着娃娃,我也知道妈妈的为难,所以等到我爸回来时,我就把娃娃藏在床下,不让他看到。
但是我没料到他会翻我的东西。
娃娃被他发现了,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骂过我,也没有骂过我妈妈,只是反复在重复,“什么破娃娃要一斤肉钱?白送我我**都不要!”
他的声音巨大,那时的我不懂什么生殖器官,我只知道他骂得很难听,而我很害怕,很难过。
我跟我哥哥抱在一起哭,我妈抱着我们哭,我们还不能哭太大声,不然我爸会觉得烦,他会嚷得更厉害,甚至会摔东西。
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什么叫“指桑骂槐”,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让他给我买玩具了,也别让妈妈给我买了。
不想触景生情,我把那个很喜欢的娃娃压在了箱子底下,再也没玩过。
我妈妈心疼我,但为了避免争吵,她没再买过生活必需品之外的东西。
她能做的,也就是去问我的表姐有没有不玩的娃娃,在得到肯定的答复时,兴高采烈地跑去搬回来给我。
白得的,我爸不反对。
那是除了那个娃娃以外,我唯一的玩具。
我特别珍惜。
而在那之后,我也遇到了很多我喜欢却没钱买的东西,那时我就会告诉自己,这没必要,以此断绝自己对它的念头。
再后来,我过了爱玩玩具的年纪,也有了生活费,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可当我看到那些儿时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时,我却总会下意识地觉得,没必要。
原来谎言说了一千遍,真的就变成习惯了。
眼眶有些酸涩,我强忍着泪水,将脸埋在了许星朗的怀里。
却没忍住流泪。
刚刚还为我的喜欢而欣慰的许星朗顿时慌了,他手忙脚乱地,一会摸摸我的肩,一会摸摸我的脸,
“怎么了?是不是我挑的这个娃娃不好看?没关系不好看我们可以去换,换一个你喜欢的,别哭……”
我抬起头,“没有,喜欢,特别喜欢。”
“那你怎么哭了?”
我抽噎着嘟囔道:“我就不能是感动的吗!”
“能,当然能!”
看到许星朗这一副“只要你别哭,你说什么是什么”的样子,我不由得破涕为笑。
“你准备这些,准备了多久啊?”
“也没多久,就一个多月……”
“你这样,等到你生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像怎么准备都赶不上今天这个程度。”我闷闷道。
“你开开心心的,就是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宝贝,生日快乐。”
我:……
怎么办,更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