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修殿位于主峰后山一处僻静悬崖边，终年云遮雾绕，寒气沁骨。辰时未到，凌澈便已候在殿外。他穿着单薄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瑟瑟发抖，却依旧站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冰冷殿门。

辰时正，殿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并未完全开启。墨玄清冷的声音从内传出：“进来。”

凌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激动，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极其简洁，甚至可称空旷。只有一蒲团，一矮几，一盏长明灯，以及四壁冰冷的石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和一种……极细微的、却被凌澈敏锐捕捉到的、与这仙家圣地格格不入的阴寒气息。

墨玄并未坐在蒲团上，而是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晨曦透过云层，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却化不开那深入骨髓的冷漠与孤高。

“有何疑惑？”他并未回头，声音平淡无波。

凌澈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几个关于引气入体和基础心法的、最粗浅的问题。这些问题符合他“根骨平平、悟性一般”的人设，也不会引起怀疑。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恭敬又带着点愚钝，将问题一一提出。

墨玄听完，并未立刻解答。殿内陷入一片令人压抑的寂静。就在凌澈以为他嫌问题太过无聊不屑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精准地指出了几个关键之处，言简意赅，直指本质，甚至稍稍超出了凌澈所问的范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拨意味。

凌澈认真听着，心中却惊涛骇浪。他能感觉到，墨玄的解答并非敷衍，尽管冷漠，却依旧尽到了“师尊”的责任。而且，那寥寥数语中蕴含的见解，精妙深邃，远超他想象。

解答完毕，墨玄便不再言语，送客之意明显。

凌澈恭敬行礼：“谢师尊解惑，弟子告退。”

他退出清修殿，冰冷的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再次隔绝内外。

第一次接触，短暂而冰冷，但凌澈却从中看到了细微的突破口——墨玄并非完全漠视门徒，他依旧恪守着某种责任。

从那天起，凌澈开始了作为“小徒弟”的修行生活。他资质确实普通，修炼速度缓慢，在其他弟子中毫不起眼，甚至时常受到一些势利眼同门的暗中排挤和嘲笑。

但他并不气馁。他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修炼和……如何接近墨玄上。

他每日雷打不动地去清修殿外请教，问题从浅到深，即便时常吃闭门羹，或者只能得到寥寥数语的回应，也从不间断。他发现，只要问题涉及道法本质，而非愚蠢的重复，墨玄偶尔会多言几句。

除了请教，他开始做一些极其琐碎的事情。

墨玄喜静，清修殿外却常有落叶。凌澈便每日清晨早早起来，将殿外广场清扫得一尘不染。

他注意到墨玄似乎从不注重饮食（仙尊早已辟谷，但偶尔会饮用灵茶），便想办法淘来一些品质尚可的灵茶叶，每日泡好一盏，默默放在清修殿门口。

一次，他听说墨玄前几日与其他仙门论道时似乎动了真气（实则是魔气初显的冲突），便壮着胆子，将自己在后山采到的、有宁神效果的清心草，悄悄编成一个小小的心安结，挂在殿门的门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