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几次,每当他把食物放下,集装箱内都会立刻爆发出暴怒的咆哮和可怕的撞击声!放在外面的食物和水往往会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或者猛然扫出的尾巴粗暴地打翻、碾碎,或者干脆被无视。
但凌澈没有放弃。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尽量将每一个举动都放得轻柔、缓慢,不包含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挑衅的意味。他像是在试图安抚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需要无比的耐心和勇气。
夜晚降临,荒星的温度骤降,寒风呼啸。集装箱内经常会传出痛苦压抑的嘶吼、撞击金属的闷响,以及某种令人心头发紧的、仿佛灵魂正在被撕裂的哀鸣。那是墨锋在与体内狂暴的兽性和无尽的精神痛苦进行着绝望的抗争。
凌澈会在相对远离入口、又能听到动静的地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静静地听着。他什么也做不了,无法缓解那份痛苦,只能以这种无声的方式,进行着一种近乎徒劳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少个荒星日,当他再次放下食物,习惯性地准备后退时,集装箱内却没有立刻传出那令人心悸的咆哮。
一片短暂的寂静。
凌澈的心跳漏了一拍,停下脚步,紧张地望向那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一颗覆盖着鳞片的、狰狞的头颅缓缓从阴影中探了出来。猩红的眼睛先是极其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食物和清水上,又移回到凌澈身上。
那目光依旧充满野性和警惕,却似乎少了一些纯粹的毁灭欲,多了一丝审视和衡量。
最终,它猛地伸出巨爪,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一把将食物和水捞了进去,随即又迅速缩回黑暗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心中微微一震。
这是一个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进步。
他开始尝试更多。在天气相对不那么严酷的时候,他会坐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尝试进行一些极其基础的精神力疏导练习——这是他从这具身体原主那里继承的、少得可怜的记忆碎片,原本对他E级的精神力而言如同笑话。但他还是坚持去做,努力将那一丝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精神力,如同春日最纤细的柳絮,轻柔地、持续地飘向集装箱的方向。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或许只是心理安慰。
但奇迹般地,每当他进行这种看似徒劳的尝试时,集装箱内那焦躁痛苦的撞击声和低吼声,似乎会真的减轻一些,持续时间也会缩短。
墨锋出现在门口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它依旧保持着距离,依旧可怕而充满威胁,但那双猩红眼眸里的疯狂血色,似乎褪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审视。它开始习惯这个渺小人类的存在,习惯他每天准时出现,习惯那微弱却奇异的精神力波动。
有时,它甚至会整个上午或下午都趴在集装箱入口处,巨大的头颅搁在交叠的前臂上,猩红的眼睛半眯着,盯着远处那个安静坐着的人类。在凌澈那微弱的精神力如同蛛丝般萦绕的范围内,它那时刻处于沸腾和撕裂边缘的精神核心,竟能获得一丝罕见的、珍贵的短暂平静。
【目标精神状态出现轻微稳定迹象。信任度:-99 → -85。】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凌澈看着那头在荒凉背景下如同孤寂磐石般的庞大身影,看着它偶尔在平静时流露出的、深藏的疲惫,那熟悉的心疼感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
又一个他。
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