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无声的共处之后,寝殿内的空气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改变。墨炎依旧忙碌,依旧带着一身血腥归来,依旧沉默寡言,但他看向凌澈的眼神,那疯狂偏执的底色下,似乎多了一缕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
他不再将凌澈完全视为一件需要严加看管的所有物,偶尔会允许他在殿内稍微自由地活动,甚至有一次,凌澈尝试着将他随意丢在地上的染血外袍捡起整理时,他也没有斥责。
信任度艰难地向上爬升了5点,到了-45。
凌澈知道,这是机会。墨炎内心那坚冰堡垒,终于被他撬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
他开始尝试更进一步的沟通,不再仅限于回答那些刁钻的问题。他会趁着墨炎心情似乎尚可(通常表现为杀人较少或者酒喝得不多)时,状似无意地提起一些话题。
例如,在看到侍女送来的餐食依旧是千篇一律的肉食,几乎没有蔬菜时,他会轻声说:“久食油腻,于身体无益。山下似乎有教众自家种的菜蔬,或许可以采买一些。”
墨炎当时正擦拭着他的弯刀,闻言动作一顿,抬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魔教岂是讲究养生之地?”
凌澈垂下眼:“并非养生。只是……或许下面的教众和家眷,也会需要。均衡饮食,老弱妇孺更能耐受此地气候。”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普通教众,而非墨炎自身。
墨炎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但第二天,餐桌上竟然多了一碟清脆的绿蔬。虽然分量很少,但无疑是一个信号。
又一次,凌澈听到门外有长老汇报,似乎是两个堂口因为争夺某处新发现的小矿脉归属而发生了械斗,伤亡了不少人。
待长老退下后,殿内气氛冰冷。墨炎的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显然在思考如何血腥镇压,杀一儆百。
凌澈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唔……争抢一处小矿,死的人比能挖出的矿还多,好像……有点亏。”
墨炎敲击的手指停住,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凌澈立刻低下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墨炎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亏?那你觉得该如何?让他们继续争抢,把本座的话当耳旁风?”
“不敢。”凌澈连忙道,“只是觉得……或许可以定个规矩?比如,谁先发现,谁先开采一段时间,收益按比例上缴总坛。或者,轮流开采?总好过白白损耗人手……毕竟,现在外面正道还在虎视眈眈。”
他将“损耗人手”和“正道威胁”点了出来。
墨炎沉默了,眼神幽深难辨。他当然不怕内斗,甚至乐于见到底下人互相制衡。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正道围困未解,持续的内耗确实不明智。
第二天,针对矿脉争夺的处理命令下达了。出乎所有人意料,并非血腥的清洗,而是采取了相对“温和”的折中方案:两堂共同开采,收益按四六分成,并由总坛派专人监督。虽仍有偏袒,却避免了大规模火并。
类似的小事渐渐增多。凌澈总是用这种不经意的方式,提出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天真”的建议,却往往能切中某些被墨炎忽略的、关于魔教整体运转的细微之处。他用的是最朴素的道理,甚至带点现代管理的思维,却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挑战墨炎的权威,反而像是为他提供了另一种更“划算”的选择。
墨炎从最初的嗤之以鼻,到后来的沉默倾听,再到偶尔会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他发现自己这个“礼物”,除了能引起他异样的兴趣和占有欲外,似乎还有点……别的用处。那种不同于魔教弱肉强食逻辑的、奇怪的思维方式,偶尔能让他从血腥的僵局中看到一条不同的路。
正道的围攻持续了数月,双方都损失惨重,陷入了胶着。魔教凭借地利和墨炎的强悍勉强支撑,但内部的不满和疲惫也在日益累积。
凌澈能感觉到墨炎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戾气也越来越重。
一天,几位长老联袂而来,面色凝重地汇报:教中库存的疗伤药材即将耗尽,尤其是几种关键的金疮药和解毒剂。负责采购的渠道被正道盯死,无法补充。再这样下去,受伤的弟子只能等死,士气必将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