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房事件后,副楼的气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日的暴怒和低气压仿佛只是幻觉,墨铮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甚至更加沉默。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同了。
凌澈手背上的烫伤渐渐好转,墨铮没有再亲自过问,但每天都会有佣人准时送来新的药膏和叮嘱,来源不言而喻。凌澈的工作内容没有变,但他能活动的范围似乎被默许扩大了一些,墨铮处理一些不那么敏感的事务时,也不再完全避着他。
最重要的是,系统面板上那“20”点的信任度,像一颗定心丸,也让凌澈肩头的压力稍轻。他开始觉得,或许任务并非遥不可及。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很快被打破。
这天深夜,凌澈已经睡下,却被枕头下震动的手机惊醒。是原主那部用于和墨二少单线联系的手机,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发来了一条简洁的短信:
【明日午后,墨铮赴西郊疗养院探望其母旧仆(注:此仆可能握有部分证据线索)。书房保险柜,第三格,棕色牛皮纸袋,拍照。这是最后机会,务必得手。】
短信末尾的威胁不言而喻。
凌澈握着手机,指尖冰凉,睡意全无。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窃取文件。这就是他这枚棋子最终的价值所在。原世界线里,“凌澈”成功了,然后墨铮彻底黑化,世界走向崩溃。
现在呢?
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轮廓,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墨铮阴鸷警惕的眼神、腿疾发作时痛苦的闷哼、被他挡下热水时那双震动而暴怒的眸子、还有信任度从-10艰难爬到20的每一步……
那个男人,并非生来就是恶魔。他是被背叛、被伤害、被逼到绝境,才一点点铸就了坚冰和尖刺。
如果自己真的偷了那份文件,等于亲手将他最后一点希望和筹码碾碎,将他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关怀”,都成了最虚伪残忍的铺垫。
可是不做呢?墨二少那边绝不会放过自己。自己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下场可想而知。任务失败,还会被系统抹杀。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请宿主谨记任务首要目标:阻止目标黑化灭世。】系统零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施压。
“阻止他黑化……就要用背叛来成就吗?”凌澈在脑中无声地反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系统沉默了,没有给出答案。
凌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自己决定提醒地滑的那一刻,决定倒掉那碗粥的那一刻,还有下意识伸手去挡热水的那一刻。
那些选择,或许不够聪明,或许充满风险,但那是遵循他本心的选择。
如果为了活下去而变成自己都厌恶的人,那这样的“复活”,又有什么意义?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墨铮再次被摧毁。那个男人或许偏执、阴鸷,但他承受的已经太多。
一种强烈的、甚至超越了对死亡恐惧的保护欲,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他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