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闷闷的,傅喻钦把埋怨自动转化成撒娇。
他自然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嗯,相信你。但我不怎么相信我自己?”
“什么?”
“听说房子是新的,我怕我晚上吸多了甲醛,没人帮忙打120。”
“……”
傅喻钦的话当然是打趣,但从小区的绿化,一直到进了楼里的环境,都可以看出,这栋楼很新。
开门亮灯,不算大的客厅因为没摆什么东西,显得有些空旷。
林听榆下意识打开鞋柜,只看见空空如也的柜子。
傅喻钦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签完合同就去出差了,没来得及买太多东西。”
两室一厅的房子,带着厨房和阳台,傅喻钦开了大那间卧室的门,让林听榆进去放东西。
“房间已经请人打扫过了,有什么缺的告诉我,待会儿点外卖。”
卧室里就带着个浴室,林听榆在脑海里盘了一番,暂时应该没有缺的东西。
她想完,就见傅喻钦还在门口站着:“怎么了?”
跟他来到门口,看见密码锁,才想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傅喻钦是用钥匙开的门。
他激活锁,示意林听榆伸手,等她按了指纹,傅喻钦转头问她:“什么日子好记一点?”
密码还没设置。
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林听榆顿了一下,道:“那就今天的日期吧。”
傅喻钦按了六个数字,侧身给她确认一次:“记住了吗?”
“嗯。”
一阵音乐声过,屏幕上跳出几个字,显示密码设置成功。
林听榆在心里默念那串数字,心里有说不出的安定。
小时候,因为林亮海和宋初静舍不得她,所以林听榆晚上学一年。彼时的爱是真的,此时的舍弃也是明白的,他们曾经可能从来没想过,自己女儿的十八岁,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
短短一年半,林听榆的人生被彻底和过去切割,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总之辗转了太多的地方,每换一次,她就要被迫失眠好几个晚上,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惊醒。
原本以为今晚也是这样,但洗完澡,窝在还能闻到浅淡洗衣液和阳光味道的柔软被窝里,她连梦都没做,完全省略了辗转反侧这个步骤。
再醒来是凌晨。
在海城有暖气,所以林听榆一直不太受得了空调的干燥,在和城更甚。睡前忘记在床头倒好水,睁开眼睛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她索性披了外套,出去倒水。
刚打开门,手机电筒的光亮就和环境光融为一体。
林听榆脚步顿在门边,看向岛台边那盏光亮很浅、很柔和的灯光,暖黄的光晕会让人平白感到温暖,傅喻钦坐在这样的温暖中心,面前电脑亮着荧荧的光。
不知怎么的,她忍不住盯着他的背影,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傅喻钦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来:“睡不着?”
回神,隔着玻璃,外面间隔传来轻微的鸣笛响声,阳台米白的窗帘角微微荡漾,岛台边传来电脑散热的声音。
林听榆回神,关了手机电筒,摇摇头:“有点渴。”
傅喻钦从电脑前站起来,自然地接水、烧水。脸上还有独处时没来得及消散完全的淡漠,发梢也微微上翘。
收回视线,林听榆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她朝他走近,脸上的笑没有要收敛的意思,傅喻钦歪了下头,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林听榆摇摇头,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你还不睡觉吗?”
“有个工作,懒得拖到明天了。”
他手撑在岛台上,灰色家居服让人带了点慵懒气,也或许是暖色的灯光稀释了白天那点自带的冷漠,整个人都有一种柔软的气质。
让林听榆不自觉就想靠近。
“嗯。”半夜醒来,还有未消散的困倦,她点点头,手掌撑住着下巴,看透明的水壶里往上翻涌起一串水泡。
应声像也想小猫一样,和煮水的嗡鸣声一起,在耳边翻滚。
傅喻钦忍住想揉她头顶的冲动,问:“要加蜂蜜吗?”
“你这连拖鞋都没有,真的有蜂蜜吗?”
“段樊老家寄来的。”
水温被兑得刚好,蜂蜜融化,口腔里有丝丝缕缕的甜,让困意又涌上来。
凌晨两点半,在理应陌生的空间里,因为对面的人是傅喻钦,林听榆却只觉得放松,甚至甘愿时间永远只停留在这一刻。
扣在边上的手机震动,她问:“不会有急事吗?”
“不会。”
大半夜的,他给她化开一杯蜂蜜水,自己却并不喝。
林听榆这才有机会发现,傅喻钦应该就是那种很居家的人,即使是半夜突然用厨房,也会把蜂蜜重新收拾好,连台面上不小心溅到的水珠也被顺手收拾干净。
再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困意还是提醒她,明天依旧要早起刷题。
回卧室,关门之前,林听榆回头,喊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
“就,想谢谢你,”她顿了一下,接着道,“今晚来接我。”
黄色带着碎花的四件套,怎么圆,都不可能说是傅喻钦自己的审美。
说完也不管他听没听见,转身就回去。
*
房门被重新关上,空荡的客厅重新归于平静。
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只觉得心脏边那颗一直都在的钉子被重新钉进去好大一截,几乎快要到底,把傅喻钦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群里,谭立敲了他好几次:【人呢?怎么不说话了?嗨哥们,不会真猝死了吧?】
傅喻钦敲了个句号发过去。
段樊艾特傅喻钦:【我那部分改好了,接下来你来。】
谭立:【休息半小时怎么样?】
傅喻钦打字:【速战速决,今晚没法通宵。】
谭立:【?劳模,你也有不压榨自己的一天?】
傅喻钦勾唇:【明天要起来买早餐。】
谭立:【……】
给林听榆打电话的时候,傅喻钦刚到高铁站,谭立和段樊也知道,她宿舍出了问题,今晚待不了。
谭立被他那嘚瑟劲惹得一阵恶寒:【大哥,你不能叫个定时外卖吗?】
【高考生金贵,吃不了预制菜。】
【人在我身边,我总得照顾好。】
谭立:【……】
段樊:【……】
段樊说话就直接得很多:【你们俩那窗户纸什么时候能破一下,我怀疑你会影响项目进度。】
谭立:【我插一句啊,咱们这项目进度,就算被影响了,还是很快吧……】
段樊和傅喻钦都属于行动派,技术又强,遇到难题都是硬推,搞得谭立的工作效率都跟着硬生生提高许多。
没理会谭立日常抱怨,傅喻钦道:【还得再快点。】
他们是初创团队,谭立再是富二代,钱也经不起烧,何况也不能用来烧。依赖技术和创意的项目,只要慢一步,就是满盘皆输。
分出心来盯着段樊的那句话,傅喻钦心里难得生出一种急迫感,其中甚至掺杂一丝无力。
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听榆现在最依赖的人是他,傅喻钦不想在这样的时候吓到她,这也很像乘虚而入。
何况,他还没有攒够能在京市买房的钱。
手机屏幕亮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深夜里,傅喻钦的表情突然变得阴翳,他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删除,把号码拖进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