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一出警察局,冷风又吹来的时候,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高,也不觉得冷。
倒是看着傅喻钦,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好像从来不会冷?”
他在尹家没有留衣服,身上还是昨晚那件夹克,没穿里面那件卫衣。
原以为会听到什么秘诀,没想到傅喻钦坦诚道:“没来得及。”
熬了两个大夜,他连外面是什么声音都没太在乎,加上本来就是高三生,自带昏睡技能,一直到早上,警察来了,才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根本没来得及穿衣服。
林听榆眼睛瞪大了些:“你是昨晚就打的电话吗?”
话一说出口又觉得不太可能,举报电话一般都是现打现查,尤其是打麻将这种需要抓现行的。
“赖子打的。”
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傅喻钦却乐意恶心尹国飞,大大方方承认,丝毫不担心任何后果。
走完警局门口长长的台阶,柏油路面和两边花坛灌木丛上,薄薄的积雪都还未融化干净。
路边很多早餐摊,两个人就近买了小笼包。付款的时候,傅喻钦多给她买了一袋热豆浆。
“你不喝吗?”
“太甜了。”
林听榆嫌光吃小笼包太干,挑了袋热乎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家里打麻将的?”她说的是昨晚之前。
傅喻钦已经非常、非常久没有回来过,甚至可以说,青禾街都好像没有了这个人的痕迹,应该也不可能分出心来关心尹家的事情,之前她也没有说漏过嘴。
能直接举报,还能这么光明磊落的当面承认,显然不会是昨晚被吵烦了之后,临时下的决定。
“抽签算出来的。”傅喻钦难得插科打诨,说了个冷笑话。
林听榆配合地扬起嘴角,没再追问。
邻居家的夫妻俩早就受不了隔壁天天打麻将,到青禾街到处传话抱怨,有次遇见傅喻钦,也惯例和他抱怨了,并不奢望他一个高考生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但傅喻钦就是做了。
他抽纸,擦干净整张桌子。林听榆则拆开一次性筷子,剃干净木刺,第一双放在他面前的碗上。
“我要加醋啦?”端上来配小笼包的料碟是干的,林听榆抬起醋瓶。
傅喻钦还有点没睡醒的困倦,说话也很简短:“嗯。”
他头发长长了一些,柔软地贴在耳朵边,很安静的样子。
据说发质软的人,脾气也很好。细想起来,之前老觉得他脾气差,可能真有一大半是林听榆自己脑补的。
睡的不好,林听榆食欲也不算好,吃的很慢,倒是一直在小口喝着豆浆。大半小笼包都是傅喻钦负责解决的。
豆浆快喝完的时候,她突然接到思霏打过来的电话。
“东西差不多卖完了,”王思霏声音里有着倦意,“你现在有空吗?过来一趟呗。”
“有空的……”
“最后一个,我吃了?”傅喻钦象征性问了一句。
“嗯,好。”
“傅喻钦也在旁边?”她已经懒得问新年第一天的大早上,两人怎么会在一起了,“那刚好,你顺路给我带碗酸辣粉过来,让他随便找家正宗的。”
*
阳历的新年早已到来,但国人的传统,总是过了除夕才算年。
拎着打包好的酸辣粉,林听榆独自来到王思霏的店里,按照她说的,直接绕进后面。
她已经来过思霏这里很多次了,进去她住的地方,还是第一次。
老式的木架房,重新装修过,思霏又自己贴了墙纸,看起来很干净,就是面积不算大。厨房简易地搭在院子里,一共就两间房,其中一间做了仓库,塞满衣服。
“思霏?”
林听榆站在院子里喊人,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回应,正担心,想着要不要直接进去看看,就见思霏开门掀了帘子出来。
“这么快?”
平时再忙都是全妆的人,今天穿着毛茸茸的厚睡衣,头发胡乱披着,走近了一看,脸色难看得吓人。
大年初一衣服最好卖,状态再差还是要撑着起来赚钱。思霏从柜子里拿了碗筷,林听榆拎着打包好的酸辣粉,赶紧跟着她出去。
“你脸色好难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
顺手把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王思霏在店里支开简易的小桌子,拆了筷子开始吃:“我就是睡了一天,没吃东西,估计有点感冒。对了,你坐远点,别被我传染了。”
“没关系,我感冒刚好,还有抗体。”
学期末那段时间刚好忙着期末考试,舞室放假,可能是因为精神和身体都好不容易能松懈,林听榆结结实实感冒了好几天。
但是:“快感冒的话,要不吃清淡点?”
这份酸辣粉,按照王思霏的要求,还特意多加了两勺辣椒油。
“吃惯了,以毒攻毒试试。”
王思霏开了罐可乐,喝了一口,又问:“你俩今早怎么有闲心去吃早点?”
新年第一天,她对他们俩在一起倒不觉得奇怪,也没告诉林听榆,以往过年,傅喻钦从来不会回去。
林听榆起的早不奇怪,傅喻钦能起这么早,就很不可思议了。
看得出王思霏心里有事,她不主动说,林听榆也就装作不知道:“本来也没准备要吃的……”
这事对她没什么不能说的。林听榆言简意赅,把今天早上的事描述给王思霏,省略了在路上和警察局里,尹国飞对傅喻钦的谩骂,说了最后的结果:“算聚众赌博,要拘留十五天。”
“哟,”王思霏慢悠悠道,“二进宫了。”
之前林听榆也听说过,尹国飞以前就因为赌博进去过,他这么嗜赌,现在才只进去第二次,已经算运气很不错了。
虽然讲出来有点缺德,这么想着,林听榆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还有运气更好的呢,”思霏耸耸肩,“要不是傅喻钦举报,他一次都进不去。”
“第一次,也是傅喻钦举报的吗?”
“嗯,傅喻钦中考前,他奶奶身体不太好,有天晚上不舒服,尹国飞说什么都不肯回来。傅喻钦把老人送去医院,后脚就报了警。”
“他奶奶?”林听榆有些惊讶。
“挺刻薄一老太太,但人本性不坏,要不是她,傅喻钦估计也没在上学了。”
看林听榆若有所思,以为是她被尹国飞和宋初玉吵得受不了,以后也想模仿傅喻钦举报,王思霏提醒道:“不过有些事吧,还是忍一忍比较好。”
林听榆听出她的意思,正想解释,就听思霏继续说道:“都是有代价的。傅喻钦举报他那次,差点高中都没得上……”